眼見老朱臉上露出意動之色，朱高熾趁熱打鐵，又往前湊了兩步，聲音里帶著幾分急切與篤定。
“皇爺爺，在美洲建立殖民據點，以據點為依托掠奪當地的財富與資源，再慢慢遷徙人口鞏固殖民統治，這個方法是經過驗證的，行之有效。”
朱高熾俯身湊近御案，目光緊緊鎖在那幅萬國堪輿圖上的美洲疆域，語氣里滿是不容置疑的篤定，“那些據點，便是我們釘在美洲大陸上的楔子。先以堅船利炮站穩腳跟，再組織人手開墾良田、開采礦產，將當地的黃金白銀、奇珍異寶、糧食作物，源源不斷地運回大明本土。同時，從內地遷徙農戶、匠人、儒生，在據點周邊筑城定居，繁衍生息，讓據點從單純的補給站，變成真正扎根美洲的城池。如此一來，步步為營，穩扎穩打，用不了百年，這片沃土便會徹底融入大明版圖。”
他話鋒一轉，眼底閃過一絲凝重，話里多了幾分警醒之意：“西方紅毛夷如今雖還困于歐洲一隅，彼此攻伐不休，可他們骨子里的貪婪與掠奪本性，是刻在骨子里的。他們世代與海洋為伴，船堅炮利，一旦他們從無休止的內斗中抽身，遲早會驅使著他們揚帆遠航，駕著戰船，扛著火炮，四處探尋新的沃土。到那時，他們若是發現美洲這片遍地黃金的寶地，必會像餓狼撲食一般蜂擁而至。我們今日若是不搶先下手，牢牢占住這片土地，他日便要與這群虎狼之輩刀兵相見，甚至會錯失這足以讓大明騰飛千載的天賜良機！”
他伸手點了點御案上的萬國堪輿圖，指尖重重落在美洲大陸的版圖上，語氣愈發鄭重：“至少眼下整個世界范圍內，只有我大明搶先發現了美洲這片沃土，我們有充足的時間，慢慢開發這塊天賜寶地。將深埋地下的金銀銅鐵、遍布山野的珍稀物產、廣袤平原上的無盡良田，盡數化為大明的囊中之物，源源不斷地運回本土。有了這些資源，我們便能革新軍備，鍛造更精良的火炮，打造更堅固的戰船，讓大明軍隊的戰斗力呈幾何倍數增長；有了這些財富，我們便能疏浚河道、開墾荒田、賑濟災民，讓天下百姓安居樂業，再也不用受饑寒之苦。”
“更重要的是，”朱高熾話鋒一轉，眼底閃過一絲凝重，“美洲距離西方國家更近，一旦他們的航船沖破大洋的阻隔，發現這片遍地黃金的大陸，勢必會蜂擁而至，到那時，他們絕不會甘心看著大明獨占這塊寶地，一場血腥爭斗在所難免！如果大明還沿用衛所舊制裹足不前，如果我們不抓住這千載難逢的先機，那么遲早有一天，美洲會淪為西方諸國的疆土。到那時，他們手握美洲的無盡資源，再回過頭來覬覦我大明萬里江山，后果不堪設想！”
老朱聽到這話，臉色瞬間沉了下來，猛地一拍桌案，案上的青瓷茶杯都被震得叮當作響，滾燙的茶水濺出些許，落在龍紋錦緞上，洇出點點濕痕。
他霍然起身，花白的胡須因憤怒而微微顫抖，聲音里滿是遏止不住的急切：“豈有此理！這可是足以讓大明騰飛的天賜之地，是朕的子孫后代安身立命的根基，怎能讓給西方那群紅毛夷？他們也配！”
老朱在殿中急促地踱了幾步，龍靴踩在金磚地面上，發出沉悶的聲響，目光卻死死盯著輿圖上的美洲大陸，眼中閃過一絲決絕。
片刻之后，他停下腳步，轉過身看向朱高熾，語氣斬釘截鐵，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：“軍制改革，朕全力支持！朕這就給你標兒下旨，讓朝廷上下，無論六部九卿、五軍都督府還是地方藩司，都必須全力配合，不得有半分推諉！從今日起，承天朝上國的重心國策，就是經略美洲！”
老朱畢竟是戎馬一生的開國帝王，怎會不明白其中的利害。
他長嘆一聲，神色凝重地說道：“朕知道，想要實現你這個計劃，需要的投資是個天文數字，而且耗時長久，要投入海量的人力、物力、財力。從打造經得起大洋風浪的遠洋船隊，到勘測洋流、季風開辟固定航線，再到在海外蠻荒之地建立堅固據點、遷徙百姓定居拓荒，每一步都如履薄冰，容不得半分差錯，每一項都要傾盡國力去支撐。”
“你想想，打造一艘能橫渡太平洋的大福船，要耗費多少木料、多少工匠心血？組建一支船隊，又要配備多少火炮、多少糧草？沿途建立補給據點，要派兵駐守、要修筑碼頭糧倉，這筆開銷便是天文數字。更別提遷徙人口，要給他們置辦農具、分發種子，要幫他們抵御當地部族的襲擾，樁樁件件，哪一樣離得開銀子？哪一樣離得開朝廷的統籌調度？”
“更重要的是，這一切的背后，必須有大明作為強有力的靠山，有標兒在朝堂坐鎮，有六部九卿各司其職，有天下百姓鼎力支持，才能讓遠在美洲的兒郎們安心拓土，才能讓那些虎視眈眈的紅毛夷不敢輕易覬覦。若是大明本土亂了，或是朝廷起了退縮之心，那遠在萬里之外的據點，便會成了無根之萍，遲早會被風浪吞噬。”
頓了頓，老朱語氣里多了幾分擔憂：“你想想，朕的十多個兒子，如今都帶著部曲、攜著家眷遠赴美洲開疆拓土，他們在那邊孤立無援，面對的是陌生的部族、險惡的環境。若是真遇上西方紅毛夷——那群人有著不輸于大明的船只艦隊與火器，心腸更是狠辣歹毒，朕的兒子們，朕的大明兒郎，還真不一定擋得住啊！”
這話一出，朱高熾心中懸著的那塊石頭，總算是穩穩落了地。
他轉頭看向身旁的朱雄英，兄弟二人相視一笑，眼中滿是釋然與欣喜。
這樁關乎大明千秋萬代的驚天大計，總算是成了！
朱雄英率先上前一步，躬身拱手，語氣滿是敬佩：“皇爺爺英明！有您坐鎮朝堂，有朝廷全力支持，何愁美洲大業不成！他日龍旗插遍美洲大陸，定是我大明萬代基業的開端！”
朱高熾也跟著躬身行禮，附和道：“皇爺爺高瞻遠矚，目光早已越過萬里大洋，實乃大明之幸，萬民之幸！孫兒定當竭盡全力，不負皇爺爺的厚望！”
老朱被這祖孫二人一唱一和的夸贊逗得眉開眼笑，臉上的凝重盡數散去，伸手點了點他們，笑罵道：“你們兩個臭小子，就知道撿好聽的哄朕！行了行了，都起來吧！往后經略美洲的事，朕就交托給你們兄弟二人，可不許給朕半途而廢！若是敢偷懶耍滑，朕饒不了你們！”
奉先殿內的氣氛徹底活絡起來，窗外的夕陽余暉，透過雕花窗欞灑進來，將三人的身影拉得很長很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