7就在這混亂之際，一隊精銳的東宮六率衛(wèi)士快步而來，迅速隔開了雙方人群。
緊接著，馬蹄聲疾響，眾人回頭望去，只見太子李承乾一身儲君常服，在一眾東宮屬官和衛(wèi)士的簇擁下，親自駕臨貢院！
他的臉色平靜，目光卻冷冽如冰，掃過混亂的現(xiàn)場，最后落在那些鬧事的世家子弟身上。
原本喧鬧的現(xiàn)場，瞬間安靜了下來。
所有人都看著這位監(jiān)國太子，不知他會如何處置眼前的事端。
李承乾緩緩開口，聲音不大，卻清晰地傳遍全場，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嚴(yán)道：“孤，乃當(dāng)今太子李承乾。”
“方才聽聞，有人質(zhì)疑此次府試公正，質(zhì)疑朝廷取士之明？”
他的目光落在盧昭等人臉上，那幾個剛才還氣焰囂張的世家子弟，在他的目光逼視下，竟不由自主地低下頭去。
“爾等言說舞弊，言說泄題。”李承乾的聲音陡然提高，“可有真憑實據(jù)？！”
盧昭被太子的氣勢所懾，一時語塞，但隨即想到家族吩咐，又強自梗著脖子道：“啟稟殿下，若非舞弊，寒門何以能大面積高中？”
“這本身便是疑點！”
“為安天下士子之心，還請殿下徹查！”
“疑點？”
李承乾冷笑一聲，“依你之見，寒門便該永遠居于人下，便不配高中？”
“這是何道理！”
他不再看盧昭，目光掃向所有學(xué)子，朗聲道：“此次府試，一切章程皆由朝廷定立，閱卷標(biāo)準(zhǔn)乃父皇欽準(zhǔn)之《貞觀實務(wù)通鑒》，所有考官皆受嚴(yán)格監(jiān)督！”
“爾等若真有實據(jù)，現(xiàn)在便可呈上，孤即刻命有司嚴(yán)查！”
“但若僅憑臆測，便在此咆哮放榜之地，污蔑朝廷法度，攪亂秩序……”
他的聲音驟然轉(zhuǎn)冷：“那就休怪孤，以擾亂科舉，藐視朝廷之罪，論處爾等！”
最后一句，如同冰雹砸落，帶著凜冽的寒意。
盧昭等人臉色瞬間慘白，渾身冷汗直冒。
他們哪有什么真憑實據(jù)？
一切都只是家族的猜測和指令罷了！
此刻面對太子的威勢和“擾亂科舉”這頂大帽子，他們才真正感到了恐懼。
李承乾將他們的反應(yīng)盡收眼底，心中更有底氣，語氣稍緩，卻依舊帶著壓力：“既然拿不出證據(jù)，便即刻退下！”
“府試成績，經(jīng)得起任何查驗！”
“朝廷取士，唯才是舉，絕不因出身而論高低！”
“此乃父皇與孤推行新政之本意！”
“任何人，若再敢無故質(zhì)疑，煽風(fēng)點火，嚴(yán)懲不貸！”
說完，他不再理會面如死灰的盧昭等人，目光轉(zhuǎn)向張遠等寒門學(xué)子，語氣溫和了許多：“爾等寒窗苦讀，今朝金榜題名，乃自身之努力，亦朝廷之幸事。”
“望爾等戒驕戒躁，于衙門見習(xí)期中再接再厲，將來真正成為國之棟梁，報效朝廷，不負平生所學(xué)！”
“謝殿下！”
“殿下千歲！”
張遠等人激動萬分，紛紛跪地謝恩，聲音因激動而哽咽。
太子的親自出面肯定和維護，徹底粉碎了世家的污蔑，也讓他們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尊重和希望！
李承乾點了點頭，示意他們起身。
又冷冷瞥了那群失魂落魄的世家子弟一眼，這才在眾人的注視下，儀態(tài)威嚴(yán)地起駕返回東宮。
放榜的風(fēng)波，隨著太子的親自彈壓，暫時平息了下去。
但所有人都知道，世家絕不會就此罷休。
寒門與世家，東宮與舊閥之間的斗爭，隨著府試的放榜，進入了另一個全新的，更加激烈的階段。
而此刻，龍首原溫泉山莊的趙牧，聽完夜梟的匯報，只是淡淡一笑，吩咐道：“告訴太子，戲臺還沒拆，等著看下一出吧。”
“順便……問問‘秦老爺’，我的棉花，種得怎么樣了？”
府試放榜的風(fēng)波，在太子李承乾的強勢彈壓下，表面上暫時平息了。
張遠，王二等一眾新晉秀才的名字，終究是牢牢釘在了黃榜之上。
寒門子弟歡欣鼓舞，雖前途依舊艱難，但至少眼前這條路，已被硬生生鑿開了一道口子。
按照科舉改革后的流程，通過府試的舉子，并非直接授予官職，而是需分派至京兆府及各州縣衙門進行為期數(shù)月的“見習(xí)”。
美其名曰熟悉實務(wù)，鍛煉才干，實則也是東宮與世家新一輪角力的開始......將這些初出茅廬的寒門子弟投入那盤根錯節(jié)，早已被世家勢力滲透的官場泥潭，其兇險程度，絲毫不亞于考場。
但是，在東宮的催促下，吏部的派遣文書還是很快便下發(fā)。
張遠因其府試案首的耀眼成績，被直接分派到了京兆府刑房，跟隨一位姓錢的推官學(xué)習(xí)刑名案牘。
這無疑是個極好的起點，京兆府天子腳下，機會多，見識廣。
若能表現(xiàn)出色，前途不可限量！
王二則被分到了萬年縣戶房，負責(zé)協(xié)助核算田畝賦稅，也算專業(yè)對口。
其余寒門學(xué)子，也大多根據(jù)成績和“實務(wù)通鑒”中所展現(xiàn)的傾向，被分派到了相應(yīng)的崗位。
然而，人到了衙門，才是真正考驗的開始。
京兆府刑房。
張遠一大早便穿戴整齊，懷揣著激動與忐忑，找到了那位錢推官的值房。
錢推官約莫四十歲年紀(jì)，面容精瘦，眼神里帶著常年審理案牘留下的精明與審視。
他接過張遠的派遣文書，只淡淡掃了一眼，便隨手丟在案角。
“哦，新來的見習(xí)秀才？”
“張遠？”
錢推官耷拉著眼皮，語氣不咸不淡，“府試案首？”
“倒是好名頭。”
“不過嘛，這衙門里的活兒，跟考場做題是兩碼事。”
“光會背書，可不行。”
張遠連忙躬身：“學(xué)生明白，定當(dāng)虛心向前輩學(xué)習(xí)，盡心做事。”
“學(xué)習(xí)？”
錢推官嗤笑一聲，隨手從身旁堆積如山的卷宗里抽出最厚的一摞，啪地一聲扔到張遠面前，灰塵四起，“喏，先把這些陳年舊案的卷宗謄錄一遍，要字跡工整，不得有誤。”
“三天之內(nèi)做完。”
那摞卷宗怕是有尺余高，且紙張泛黃，字跡模糊，三天時間光是辨認抄寫都極為勉強，更別提還要“不得有誤”。
這分明是個下馬威，意在搓磨他的銳氣，讓他知難而退。
張遠看著那山一般的卷宗，深吸一口氣，并未露出絲毫畏難或不滿，只是平靜地拱手：“是，學(xué)生遵命。”
他搬來一張小幾，就在值房角落坐下，鋪開紙墨，埋頭便開始工作。
態(tài)度恭謹，一絲不茍。
錢推官瞇著眼看了他一會兒，見他毫無怨言，反而有些意外，隨即冷哼一聲，不再理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