S待閣內(nèi)只剩阿依娜，趙牧才坐起身，端起旁邊微涼的茶水喝了一口。
“謝家…看來是狗急跳墻了。”他語氣平靜，眼神卻銳利如刀，“也好，他們既然先壞了規(guī)矩，那就別怪我們不客氣了。”
他沉吟片刻，對阿依娜吩咐道：“讓江南我們的人，分兩步走。”
“先把之前搜集到的，關(guān)于謝家工坊如何克扣女工，濫用童工，以次充好的證據(jù)，還有他們勾結(jié)漕幫，夾帶私鹽，逃避稅款的線索，匿名，巧妙地散給錦繡堂和其他對謝家不滿的行會。”
“其次，”趙牧嘴角勾起一抹算計的弧度，“動用我們帶過去的資金，在市面上悄悄收購謝家為了擠垮別人而低價拋售的頂級綾錦。”
“他們拋多少，我們吃進多少，但價格，給我壓到他們的成本線以下。我要讓他們這價格戰(zhàn)，打得肉疼，打得吐血！”
阿依娜眼中閃過一絲了然，迅速記下：“是，公子。”
這一手極其狠辣。
提供證據(jù)，是武裝謝家的對手，讓他們有底氣從官方和輿論上反擊。
而低價收購，則是直接用商業(yè)手段，精準打擊謝家的資金鏈，讓他們“殺敵一千，自損八百”的傾銷策略難以為繼。
就在趙牧布局的同時，東宮麗正殿內(nèi)，李承乾看著百騎司送來的，關(guān)于江南沖突升級及老錢遇襲的詳細報告，臉色陰沉如水。
報告后面，還附上了夜梟“無意中”讓百騎司截獲的部分謝家不法證據(jù)。
“無法無天！真當我大唐沒有王法了嗎？！”李承乾猛地一拍案幾，震得筆墨亂跳。
謝家動用私力襲擊正當商人，證據(jù)確鑿，這已嚴重觸碰了他的底線。
”江南東道觀察使，刺史衙門是干什么吃的？”
太子不再猶豫，立刻下令：“傳孤諭令！”
“著令他們立刻徹查謝家不法之事，若再瀆職包庇，與案犯同罪！”
“嚴懲不貸！”
“同時，”他拿起那份關(guān)于織造標準的條陳，“將此議即刻發(fā)往戶部，令其會同將作監(jiān)，盡快擬定細則，呈報上來。”
“告訴諸卿，此乃穩(wěn)定江南民生，鼓勵良商，充盈國庫之要策，不得延誤！”
太子的諭令，如同兩道雷霆，迅速傳向江南和朝廷相關(guān)部門。
態(tài)度鮮明，措辭嚴厲，讓所有觀望者都看清了風(fēng)向。
江南之地，得到匿名證據(jù)和支持的錦繡堂等行會，腰桿頓時硬了起來，聯(lián)合眾多受害織戶，抬著證據(jù)直接到刺史衙門鳴冤告狀。
而謝家發(fā)現(xiàn)自家低價拋售的綾錦被神秘勢力大量吃進，資金迅速告急，內(nèi)部開始出現(xiàn)分歧和恐慌。
消息傳回長安柳府，病體剛有起色的柳文淵，聞聽太子雷霆之怒，又得知江南局面幾乎失控，急火攻心，一口鮮血噴出，染紅了胸前的衣襟！
整個人如同被抽走了脊梁骨，癱倒在病榻上，氣息奄奄。
他知道，完了。
在絕對的證據(jù)和東宮的強力干預(yù)下，自己肯定保不住謝家了。
甚至，連自己都可能被拖下水。
現(xiàn)在能做的，只有斷尾求生，想辦法與謝家進行切割，以求自保。
天上人間內(nèi)。
趙牧聽著阿依娜匯報江南的捷報和柳文淵吐血的消息，只是輕輕“嗯”了一聲，繼續(xù)低頭調(diào)試著他那架古琴的琴弦，仿佛一切盡在預(yù)料之中。
他沉吟片刻，對阿依娜道：“傳信給老錢，風(fēng)浪將息，可放手洽購。”
“是。”阿依娜領(lǐng)命，旋即又補充道，“派去江南的鷂鷹昨日剛至，正好可以帶回信。”
趙牧撥動琴弦，發(fā)出一個清越的音符，嘴角微揚：“這江南的綢緞，以后該換個主人了。”
柳文淵病榻前的空氣，比他咳出的血還要粘稠陰冷。
長安的夏日已然熱烈，但他的臥房卻門窗緊閉，彌漫著濃郁的藥石苦澀和一種行將就木的腐朽氣息。
連續(xù)的重擊......謝家覆滅，江南利益鏈條崩斷，太子威望如日中天......
這些加起來，更是直接徹底摧垮了他本就因年邁和郁結(jié)而衰敗的身體。
然而，那雙深陷的眼窩里，卻燃燒著最后一點不甘的毒火。
“妖術(shù)……必是妖術(shù)……”他枯瘦的手指緊緊攥著錦被，聲音嘶啞得如同破舊風(fēng)箱，“琉璃，新瓷，改良織機……還有他那些層出不窮的奇思妙想……凡人……凡人豈能有此能為？”
“此子……此子定是前朝遺孽，習(xí)得蠱惑人心的妖法！”
“他要動搖的是我大唐的根基！”
“是圣人的江山！”
他召集了僅剩的，最死忠的幾個門客和學(xué)生，氣息奄奄卻字字狠戾地布置了最后一擊。
他不再彈劾，不再搞商業(yè)打壓，而是將矛頭直指在他看來趙牧能在長安立足的根本......
也就是那些超乎常人理解的知識與技術(shù)。
很快，一股新的流言如同瘟疫般在長安蔓延開來。
這一次，流言編造得更加具體，更加陰險。
“……聽說了嗎？那天上人間的趙東家，用的不是人間手藝！”
“可不是嘛！那琉璃，透明如水卻堅逾金石，豈是凡火能燒出來的？定是用了什么邪門的祭煉之法！”
“還有那新瓷，釉色那般溫潤均勻，據(jù)說燒制時，工坊里半夜能聽到鬼哭啾啾，是以生魂為引……”
“最嚇人的是那織機改良！”
“好端端的木頭絲線，經(jīng)他的手一擺弄，就能自己織出繁復(fù)花紋！”
“這不是妖術(shù)是什么？”
“噓……小聲點！據(jù)說他是前隋某個精通邪法的妖道后人，潛伏長安，就是為了用這些妖物蠱惑人心，敗壞我大唐氣運！”
流言利用了人們對未知事物的天然恐懼，將技術(shù)革新妖魔化。
一時間，不少人對天上人間以及趙牧鼓搗出來的那些東西，都戴上了有色眼鏡。
有些膽小的婦人，甚至悄悄扔掉了家里購買的玻璃杯盞。
天上人間的客流，雖然未見銳減，但一些客人看樓內(nèi)陳設(shè)的眼神，確實多了幾分驚疑不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