回到東宮，太子立刻下令：“馬周，以孤的名義，草擬一份文書，發(fā)往各道御史巡查院?！?/p>
“內(nèi)容就寫：陛下推行輪換制，乃為國謀長治久安?！?/p>
“各地官員當體察圣意，恪盡職守，如期完成交接?！?/p>
“若有宵小之輩，膽敢煽惑民意，阻滯國策，從中漁利者，一經(jīng)查實，無論其身居何位，背景如何，皆以抗旨論處，嚴懲不貸！”
文書語氣強硬，態(tài)度鮮明。
要知道，現(xiàn)在太子雖被李二開玩笑似的奪了權(quán)。
但太子的影響力，已經(jīng)在整個大唐是僅次于李世民了！
這封東宮文書迅速通過驛站系統(tǒng)發(fā)往各地，如同一把無形的尚方寶劍，懸在了所有試圖軟抵抗的官員和地方豪強頭上。
雖然暗流仍在涌動，但明面上的阻力，頓時為之一清。
兩儀殿內(nèi)的李世民，很快看到了太子這份措辭強硬的文書，嘴角終于露出一絲真正的笑意。
承乾這小子，還真是越來越有儲君的樣子了！
輪換制引發(fā)的暗流與噪音，并未隨著東宮強硬文書的發(fā)出而立刻平息。
那些被觸動了利益的地方勢力，如同被踩了尾巴的貓，雖不敢再明目張膽地對抗，卻轉(zhuǎn)而采用了更陰柔的方式——散布疑慮，煽動不安。
“聽說沒？新來的刺史是北方人，根本不懂咱們江南的水利，萬一瞎指揮，壞了圩田，明年咱們喝西北風去？”
“可不是嘛！”
“張刺史在咱們這兒干了五年，好不容易把那些豪強壓下去，換個生面孔來，鎮(zhèn)得住場子嗎？”
“別又回到以前被欺壓的日子！”
“朝廷這是瞎折騰！”
“好好的官非要換來換去，耽誤的都是咱們老百姓的事兒！”
類似的竊竊私語在茶肆，碼頭，市井街巷間流傳，帶著濃濃的擔憂和不信任。
一些看似“憂國憂民”的文人寫就的詩文也開始小范圍傳抄，含蓄地表達對“頻繁更迭，恐傷吏治根本”的憂慮。
這些聲音零零碎碎，卻無孔不入，緩慢地侵蝕著人們對新政的信心。就連長安城中，一些原本支持新政的官員，眉宇間也多了幾分猶疑。
《大唐民報》的編輯坊內(nèi)，主編揉著發(fā)脹的太陽穴，看著各地通訊員發(fā)來的這些輿情匯總，感到一陣頭疼。
他知道，必須再次出擊，但不能簡單駁斥，那只會引發(fā)更大的對立。
此時，一份來自東宮的“建議”被秘密送達。
沒有具體指示，只是提供了幾個調(diào)查方向和一批經(jīng)過核實的，關(guān)于地方豪強操縱“民意”的具體線索。
民報主編如獲至寶，立刻組織精干記者，兵分兩路。
一路人馬深入地方，暗訪那些正在籌備“萬民傘”，“挽留書”的州縣。另一路人則埋頭整理輪換制的初衷，好處，以及歷代地方官久任形成弊端的案例。
數(shù)日后，新一期《大唐民報》上市。
頭版標題并無火藥味，反而顯得沉穩(wěn)。
《透視輪換制：為何要動地方官的“鐵交椅”？》。
文章沒有空談大道理，而是從一樁前朝舊案說起......
某位刺史在一地盤踞二十年，最終將州郡經(jīng)營成獨立王國，吏治腐敗，百姓苦不堪言。
接著，筆鋒一轉(zhuǎn)，詳細闡述了輪換制如何能有效防止此類情況發(fā)生，如何能促進官員交流經(jīng)驗，如何能打破地方勢力對政務(wù)的壟斷，最終受益的將是廣大百姓。
文章寫得深入淺出，數(shù)據(jù)詳實，邏輯清晰。
真正的殺招在第二版和第三版。
第二版標題更為直接!
《“萬民傘”下的陰影，某縣士紳操縱民意實錄》。
記者通過暗訪，詳細揭露了某縣一位王姓豪紳如何出資“鼓勵”百姓在挽留書上簽名，如何暗示佃戶“若不簽名恐難續(xù)租”，甚至如何買通幾個落魄文人撰寫吹捧政績的詩詞歌賦。
時間，地點，人物，金額，甚至部分談話內(nèi)容都被披露出來，寫得活靈活現(xiàn)，猶如親見。
文章旁白中更是寫道：“真正的民意，是安居樂業(yè)，是吏治清明，而非幾把被精心打造的傘。”
第三版則開辟了“新政問答”專欄。
首期解答了讀者最關(guān)心的幾個問題。
“輪換是否會影響地方政務(wù)連續(xù)性？”
“新官上任如何快速了解民情？”
“審計司是否會監(jiān)督輪換交接過程？”
回答者署名“觀政郎”，其實就是馬周等人化名，自然回答得有理有據(jù)，坦誠客觀，既不回避困難，也提出了解決的思路和朝廷的配套措施，極大增強了說服力。
這期報紙一出，效果立竿見影。
茶樓里，人們議論的風向變了。
“我就說嘛！”
“哪來那么多百姓突然那么念舊官的好，原來是有人背后搞鬼！”
“看看人家報紙上說的，這輪換制確實有道理！”
“老是那幾個人在位子上，容易出問題。”
“這審計司要是真能盯住交接，倒也不用太擔心新官亂來?！?/p>
“還是朝廷想的周到！”
“不像這幫殺才，就知道騙人！”
那些被點了名的州縣，地方官和豪強頓時慌了手腳，再也顧不上煽動民意，紛紛忙著撇清關(guān)系，原先鬧得沸沸揚揚的“挽留”活動頃刻間煙消云散。
兩儀殿內(nèi)，李世民仔細翻閱著這期《大唐民報》，臉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。
“輔機你看，這報紙用好了，還真是勝過十萬雄兵!\"李二對侍立一旁的長孫無忌道：“尤其是這篇文章，析事明理揭露鬼蜮，還能引導輿情，簡直做得漂亮！”
“承乾那邊這次應對得極好??！”
長孫無忌含笑點頭：“陛下圣明，而太子殿下知人善任，而且如今東宮也多都是些干才，知道輿情如水，疏導勝于封堵。”
“經(jīng)此一番，輪換制推行，阻力當大減?！?/p>
“嘿，還是你會夸人！”李二瞅著長孫無忌，調(diào)笑著。
東宮里，李承乾看著民報，心中對趙牧的敬佩又深了一層。
正是趙牧那句順勢而為，讓他想到了利用民報來疏導，而非強壓。
他吩咐馬周：“觀政郎這個欄目要持續(xù)辦下去，要多解答百姓關(guān)心的問題，要真誠，絕不能糊弄?！?/p>
“因為我們要讓天下人都明白！”
“朝廷推行新政最終為的是他們能過得更好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