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時間,長安縣學附近,多了許多衣著光鮮,眼神閃爍的“求知者”。
然而,世家的動作快,趙牧的刀落得更快。
就在崔知溫的人像無頭蒼蠅般在縣學外碰壁,收獲寥寥無幾時,一個讓世家又驚又怒的消息如同長了翅膀般飛遍長安各大世家府邸......市面上,有《實務通鑒》賣了!
地點,就在東市最大的書鋪“翰墨軒”。
賣主,據說是有著深厚皇家背景的豪商。
消息是盧氏安插在禮部的一個小吏“冒死”送出來的。
他不僅帶來了消息,還帶來了說是那翰墨軒送去禮部勘驗的樣書!
那本樣書,正是關于刑名實務的案例講解。
而且很多是關于“積年舊案翻查取證”的解析。
精妙老辣到讓盧氏請來的老刑名都拍案叫絕!
“就是它!錯不了!內容和東宮發下去的一模一樣!”
“但紙張質量和裝幀做的更好一些!”盧家負責此事的管事盧平,捧著那本樣書,手都在抖,既是激動,更是肉疼那二十貫。
“還等什么?買!有多少買多少!”盧平幾乎是吼出來的。
有了書,就有了翻盤的希望!
錢?對世家來說,能用錢解決的問題,從來不是問題!
太原王氏,滎陽鄭氏,趙郡李氏……幾乎在同一時間,都收到了類似的消息。
各家的管事如同聞到了血腥味的鯊魚,帶著沉甸甸的錢箱,火急火燎地撲向東市翰墨軒。
東市,翰墨軒。
往日里清雅的書香之地,此刻卻彌漫著一股緊張而詭異的氣氛。
店鋪門口掛起了醒目的告示牌:“《貞觀府試實務通鑒》精裝版,限量發售。”
“單冊售價:一貫錢。”
“全套六冊:六貫錢。”
“因限于印刷困難,為保公平,杜絕囤積居奇,每人憑戶籍路引限購兩套。”
告示牌下,圍滿了看熱鬧的百姓和讀書人,指指點點,議論紛紛。
“我的天爺!一貫錢一本?六貫一套?搶錢啊!”一個書生失聲驚呼。
“嘖,東宮免費發給寒門學子的東西,這里賣六貫?這差價……”旁邊的人咂舌不已。
“你懂什么!沒看告示寫著精裝版嗎?”
“再說了,縣學那是太子仁政,你有那資格領嗎?”
“朝廷早讓你們這些通過縣試的童生到縣學入籍,可都一個個自持身份不愿去。”
“就是,早干嘛去了?”人群里有人看不下去,也起哄道,“現在想要,就得掏錢!”
人群中有的是人酸溜溜地反駁,更多的是看到世家明晃晃的被宰,幸災樂禍。
就在這時,幾輛裝飾華貴的馬車幾乎是同時抵達翰墨軒門口。
車簾掀開,下來的正是幾大世家的管事。
他們互相看了一眼,眼神中都帶著警惕和一絲不易察覺的尷尬,但腳下卻毫不遲疑,快步走向柜臺。
柜臺后,掌柜的是個精干的中年人,臉上掛著職業化的微笑,眼神卻銳利得很。
“掌柜的,那《實務通鑒》,給我來……來一百套!”盧氏管事盧平率先開口,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靜,但微微急促的呼吸還是暴露了他的急切。
他身后跟著的家仆,已經吃力地將一個沉甸甸的錢箱放在了柜臺上,發出“咚”的一聲悶響。
崔氏管事崔福也不甘示弱,擠上前:“掌柜的,我要兩百套,錢我馬上給你送來!”
“我要一百五十套!”
“給我來一百套!”
幾個世家派出來的管事爭先恐后,仿佛買的不是書,而是救命的仙丹。
那架勢,引得周圍人群一陣騷動。
掌柜的臉上笑容不變,聲音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平靜:“諸位管事,實在抱歉。東家有嚴令,為保府試公平,防止有人囤積居奇,此書每人憑戶籍路引,限購兩套。”
“您幾位……也不例外。”
“什么?兩套?!”盧平以為自己聽錯了,眼珠子差點瞪出來,“掌柜的,你沒搞錯吧?我們可是……”
“規矩就是規矩。”掌柜的直接打斷了他,指了指門口的告示牌,“東家說了,天子腳下,規矩最大!”
“買,就按規矩來!”
“不買,請自便!”
他的目光掃過那幾個沉甸甸的錢箱,意思再明白不過。
有錢?
沒用!
東家的規矩說了算!
幾位世家管事的臉瞬間漲成了豬肝色。
限購兩套?
這夠干什么?
族中適齡子弟少說幾十上百人!
他們感覺自己就像被當眾抽了一記耳光,火辣辣的疼。
尤其是想到縣學里那些泥腿子人手一套免費的,而他們這些高高在上的世家,卻要像乞丐一樣在這里排隊,還被限購!
盧平氣得手指都在抖,他真想拂袖而去。
但一想到族長的嚴令,想到府試的重要性,想到那頁殘篇上精妙的內容……他狠狠吸了一口氣,強壓下翻騰的怒火,從牙縫里擠出幾個字:“好!好!兩套就兩套!給我拿兩套!”
他幾乎是搶過家仆遞上的戶籍路引,重重拍在柜臺上。
崔福,王管事等人見狀,也只能強忍著憋屈,黑著臉,咬牙切齒地各買了兩套。
捧著那兩套價值十二貫的“精裝寶書”,感覺比捧著燒紅的烙鐵還燙手。
可臨走時......
幾位管事都會不約而同的恨恨地瞪了掌柜一眼,又互相警惕地看了看,抱著那兩套書,像斗敗的公雞一樣,在周圍人群或好奇或嘲諷的目光中,灰溜溜地擠上馬車,疾馳而去。
他們一走,翰墨軒門口立刻炸開了鍋。
“哈哈哈,看到沒?世家老爺們也有今天!”
“六貫錢買兩套書,嘖嘖,真闊氣!不過我看他們那臉,比吃了蒼蠅還難看!”
“活該!誰讓他們平日里鼻孔朝天!”
“太子殿下這招高啊,免費給咱們窮書生,高價割他們的肉!痛快!”
消息像風一樣傳開。
世家們終于明白,這哪里是賣書?分明是明晃晃的搶錢!
用他們最在乎的科舉前途,拿捏住了他們的命門!
可有什么辦法?
書,必須要有!
而且時間緊迫,自己雕版印刷根本來不及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