這可是皇城根,老百姓又不是傻子。住在皇城周邊,那可是黃金位置。
朝廷大口一張,就讓我們搬走門都沒有。
這根本是個不可能完成的任務(wù),讓百姓搬遷何其艱難,古人相信皇宮是龍脈之地。理所當然的住在皇宮邊上也是近水樓臺先得月,向陽花木易為春。
普通百姓能住在皇宮邊上,那是十世修來的造化,離著龍氣近一點還可以得到庇佑。
還有一點,古人講究生于斯長于斯而邁于斯,宅子那是祖業(yè),除非敗家子才拆了自家的房子。
所以有人會舍命不舍家,也不是沒有可能。況且這次涉及的不是一個小數(shù)目,足足三百二十一戶人家。有一戶不同意,這事就難辦。
第三日上,呂夷簡和熊楚墨又去了。
第四日上,他二人再次去動員百姓。
第五日上,呂夷簡渾身濕漉漉,熊楚墨脖子上掛著個菜葉子,那是來自皇宮周邊拆遷百姓所賜。
終于第六日,百姓們沒有等到這倆狗官的到來,他們終于也可以松一口氣了。
呂夷簡堂堂宰相,被不知道哪個百姓從一條巷子的二樓上潑了一身洗腳水。
士可殺不可辱,他去了文德殿哭訴,當然陪同的還有熊楚墨。熊楚墨的處境大概還要慘一些,他遭到了百姓菜葉子臭雞蛋的輪番攻擊。
而文德殿內(nèi),孫崇文也在,他在與趙禎商量兒子迎娶公主的事。
雖然說是丁憂三年,可還是有許多東西需要準備。誰知道剛說了沒幾句,呂夷簡他們就來了。
“陛下,老臣沒臉見人了。這幫刁民,簡直欺人太甚!”呂夷簡氣沖沖的在文德殿訴苦。
熊楚墨的右眼角高高腫起:“陛下,刁民著實囂張過分,臣以為應(yīng)派禁軍去緝拿!您看看臣的眼睛,都是那幫刁民所為。”
趙禎也是吃了一驚,他沒有想到這幫子百姓這么野蠻,居然敢對朝廷命官動手。
普通百姓大概是沒有這個膽子的,他們還是怕官怕的要命。但皇城根的百姓見慣了朝官,知道官員也得守法,是以并不怎么畏懼。
況且拆遷那是動了他們的家,誰不知道天子仁厚,就算是硬扛,多半也不會治罪。
果然被他們猜對了,趙禎并沒有要治罪百姓的意思,他嘆了口氣道:“想來是朕想法欠妥了,百姓不愿意搬遷,朝廷也不可強迫。既如此,皇宮擴建一事還是暫緩吧,呂卿家你受委屈了。這些無知小民,倒也不必與他們一般見識。”
趙禎是要決定放棄擴建了,熊楚墨卻道:“陛下,既然擴建不行,咱們或可另尋新址建個避暑山莊。”
趙禎一聽登時有了興趣:“你是說,再選一處地方建個行宮?”
“是的陛下,這樣一來咱們不必擴建皇宮擾民,又可另尋行宮想建多大就建多大。”
趙禎心動了:“也不必建的太大,不可勞民傷財甚巨。”
另行建立假山行宮,這事后世亡國之君徽宗趙佶最拿手。掇山”,即疊石為山,乃中國園林置景的重要技法。宋徽宗在位期間,于汴京宮城的東北隅,營建的艮岳壽山(也稱萬歲山),在園林掇山方面稱得上集大成者,可謂“括天下之美,藏古今之勝”。
呂夷簡卻不同意:“陛下圣明,臣以為倒不如就延福宮再擴建一番。這延福宮位置絕佳,又獨立與宮城之外。而且延福宮周邊無百姓,免去拆遷之苦。”
趙禎一聽大喜:“正是,延福宮倒是可選之地。擴建延福宮一來不會擾民,二來此處風景倒是絕佳,倒是個休閑好去處。”
呂夷簡躬身道:“陛下圣明,而且延福宮周邊占地甚廣,可擴建假山水池,亭臺樓閣。”
延福宮是東京城皇宮外獨立的一座宮殿,擴建于宋徽宗崇寧元年。延福宮是相對獨立的一處宮區(qū),在宮城之外。延福宮是帝、后游樂之所,最初規(guī)模并不大。宋徽宗即位后不滿于宮苑的狹小,遂大肆擴建、營造。延福宮擴建以后,幽雅舒適,宋徽宗大部分時間是在這座宮苑中度過的。
一直沒說話的孫崇文這次忍不住了:“陛下,擴建皇宮乃是為社稷而建,非是為陛下享樂。若是擴建延福宮,這皇宮怎么辦,陛下難道不住了?百官上朝去何處,辦公又當如何?”
孫崇文這么一說,趙禎立刻不吱聲了,孫崇文說的沒錯,皇帝怎么能只為享樂。
趙禎算得上是勤政愛民的好皇帝了,他向來以仁君標榜自己,貪圖享樂的事還是算了吧:“嗯,衛(wèi)國公說的倒也有理,此事還是罷了吧。”
呂夷簡本來想趁著擴建延福宮撈上一筆,誰知道孫崇文這么一打擾,這事又黃了。
呂夷簡不由得有些惱怒:“衛(wèi)國公,你說延福宮擴建也不行,另選宮邸也不可。難不成讓陛下一直窩在這小小的皇宮內(nèi),外國使節(jié)見我天朝上國如此寒磣,若是被人瞧得小了豈非罪人!”
孫崇文一聽也怒了:“只要國泰民安,百姓安居樂業(yè),延福宮臣堅決反對。國家之強盛看的是百姓富裕,將士能戰(zhàn),而不是在一個皇宮上作文章。”
熊楚墨跟著呂夷簡去拆遷受了一肚子氣,眼睛還被臭雞蛋揍腫了,擴建皇宮不成,孫崇文早為什么不說。
熊楚墨捂著眼睛冷笑道:“衛(wèi)國公說的輕巧,可皇宮畢竟是朝廷的臉面。衛(wèi)國公不同意擴建延福宮,有本事讓皇宮百姓搬走啊。”
孫崇文大怒:“搬就搬,此事未必就真沒有辦法!”
趙禎一愣:“怎么,衛(wèi)國公你有辦法讓那些百姓全部搬遷?”
孫崇文突然想起孫星云的話,慌忙捂著嘴道:“臣,臣沒有什么好辦法。”
呂夷簡也跟著冷笑道:“既然沒有辦法,衛(wèi)國公又如何在這大言不慚呢。”
呂夷簡這么一激,孫崇文再也忍耐不住:“臣是沒辦法,可此事犬子提過,他有法子讓百姓安心搬遷,還是心甘情愿!”
此言一出眾人愣住了,敗家子?又是他!
呂夷簡很生氣,趙禎很高興。呂夷簡生氣的是到哪兒都有這個敗家子摻和,他就不能消停會兒么。
趙禎高興的是孫星云居然有辦法,早知道就讓他來負責擴建皇宮這事了。這混蛋,打著丁憂的幌子什么都不管了,他倒是落得逍遙自在。
那朕就偏偏給你找個不自在:“嗯,衛(wèi)國公既然說星云有辦法, 那么此事便交給他來做吧。”
什么事都離不開這個敗家子,孫星云若是知道了,必然又不想操這個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