午時大雪,朱小寶撐傘去了東宮,里面早就擺好了一桌熱飯熱菜。
朱元璋見他來,皺著眉道。
“雪這么大,不用天天跑,凍著咋辦?”
語氣里滿是心疼。
朱小寶笑著走了過去。
“皇爺爺放心,年輕人火力旺!您就別瞎操心了!”
老爺子被朱小寶這混不吝的模樣逗得繃不住臉,笑道。
“你這皮猴兒,咱說不過你!”
“罷了罷了,愛跑就跑吧。”
殿里,趙婉兒、徐妙錦帶著三個胖娃娃早等在那兒了,就盼著他們到了開飯。
“祖爺爺!”
朱文坤像只小炮彈似的撲到朱元璋跟前,抱著他的腿晃了晃,又拉著他往主位上坐。
朱小寶跟著落座,轉頭對趙婉兒和徐妙錦道。
“都坐吧,一起用飯。”
按老規矩,封建家里非正妻的女子原是沒資格上桌的。
可朱元璋向來不在乎這些虛禮,在他眼里,滿屋子都是自家人。
趙婉兒和徐妙錦一人抱著個娃娃。
倆小胖家伙才兩個多月,臉蛋粉嘟嘟的,瞧著就讓人喜歡。
只是孩子太小,經不起折騰,朱元璋這陣子身子也弱,連抬手抱重孫重孫女的力氣都不太夠了,只能笑著瞇眼瞧著,眼里滿是稀罕。
桌上的菜都是家常口味,正熱氣騰騰的冒著香氣。
“吃吧。”
等老爺子拿了筷子,其他人這才跟著動筷。
朱元璋捏著酒杯抿了一口,喉間溢出一聲舒服的“啊”。
婉兒和妙錦懷里的小家伙們,不知是聞著香味還是瞧著大人動嘴,小嘴張得大大的,口水順著嘴角不停地往下流。
朱元璋看了直樂,朗聲笑道。
“你這倆小饞貓,現在可吃不了這些葷腥,就只能喝點米湯解解饞咯!”
婉兒和妙錦聽了,都忍不住笑了起來,眼角眉梢都帶著溫柔的暖意。
老爺子轉頭問朱文坤。
“坤兒?弟弟妹妹現在好看不?”
“好看!”
朱文坤脆生生應著,小手已經飛快地伸到盤子里去抓那只油光锃亮的大雞腿了。
“懂點規矩!”
朱小寶剛沉下臉瞪了他一眼,小家伙已經把雞腿穩穩放進了朱元璋碗里,油乎乎的小手還在圍裙上蹭了蹭。
朱小寶怔了一下,隨即無奈地嘆了口氣,語氣也軟了下來。
“夾菜得用筷子,記住了?”
“噢。”
朱文坤似懂非懂地點點頭,眼睛卻還盯著桌上的菜。
雖說身在帝王家,朱小寶卻從沒懈怠過教孩子們懂禮守矩。
朱元璋看在眼里,笑著抬手打圓場。
“哈哈,孩子還小呢,哪懂那么多,快吃飯,菜要涼了。”
屋外冰天雪地,屋里卻暖意融融。
吃完午飯,朱小寶陪著老爺子喝了會兒茶,徐妙錦擺上棋盤,趙婉兒抱著孩子在旁邊看。
看著這一幕,朱小寶心里美滋滋的。
上有老爺子安坐,下有稚子繞膝,身邊還有兩位知冷知熱的妻子。
人生能得這樣一份踏實安穩的日子,還有什么可求的呢?
他湊近了些,輕聲對老爺子道。
“皇爺爺,謹身殿那邊還有個小朝會等著,孫兒去去就回。”
老爺子抬手揮了揮。
“這天寒路滑的,腳下仔細些。”
“曉得了!”
朱小寶撐開傘,轉身踏入了那片白茫茫的風雪里。
到了謹身殿,朱小寶對鄭和道。
“去通知內閣,讓他們入宮。”
“是!”
趁這功夫,朱小寶端著茶抿了幾口。
沒多久,鄭和輕手輕腳地進來了。
“太孫殿下,各位大人已經在外頭候著了。”
“宣。”
朱小寶應了聲。
很快,內閣、六部、六科給事中、都察院、五軍都督府的文武官員們,整齊列隊走進了謹身殿。
“臣等參見皇孫殿下千歲!”
朱小寶擺手道。
“免禮。”
鄭和唱禮,問眾官可有政事稟報。
話音剛落,都察院右都御史范敏就出列了。
“太孫殿下,臣有事要奏。”
朱小寶道。
“范大人說吧。”
范敏道。
“臣懇請太孫殿下,務必對沈王就藩之事三思啊!”
這兩年,都察院剛經歷過大整頓。
打藍玉那事兒后,不少都御史和六科給事中要么被流放,要么掉了腦袋,還有的被貶去了偏遠地方。
如今的都察院和六科,差不多都是清一色的文官。
這群人心里自有一套信念,只要是不合禮法、看不過眼的事,哪怕冒著掉腦袋的風險,也照樣敢跳出來彈劾。
范敏是洪武十二年的進士,入仕之初便親身經歷了胡惟庸、李善長案的風波。
彼時朝堂風云詭譎,他不顧仕途風險,直言彈劾二人罪狀,這份剛直沒能換來嘉許,反倒觸了逆鱗,被貶至河南任右參議,一去便是七年。
直到洪武十九年,他才得以調回京師,重新當上右都御史。
“太孫殿下,自古以來,帝王靠禮法贏得尊敬,上天有天道,人間有人倫,帝王手握大權,更得守禮法、少犯錯。”
“臣子的本分,就是糾正帝王不合禮法的舉動。”
“洪武三年,圣上和百官定下天下禮法,就是為了約束后世子孫的德行,不管是皇帝還是臣子,都得以祖訓為準則。”
“圣上早就定下各路藩王的職責,如今太孫殿下要改皇明祖訓,這不是越俎代庖嗎?不是不尊祖宗嗎?”
“況且圣上還健在,太孫殿下就如此獨斷專行,實在讓人寒心!”
“臣懇請太孫殿下端正德行,給百官做個表率!”
范敏話音剛落,好幾名給事中立馬出列附和。
“各地藩王的奏疏堆得都快滿了,他們在封地駐守多年,抵御外敵勞苦功高,這都是祖上傳下的規矩!太孫殿下公然違抗祖訓,就是不孝!”
“請太孫殿下端正德行,尊崇禮法!”
這些言官一個個義憤填膺,說得唾沫橫飛。
當然,他們不是被哪個藩王收買了,純粹就是覺得朱小寶這幾年越來越離譜,如今竟連皇明祖訓都不放在眼里了!
更要命的是,如今老皇帝還活著呢,他就敢這般肆意妄為。
這要是等老爺子駕崩了,還有什么能約束得住他?
朱小寶聽著這群人你一言我一語的,沒急著開口,只是掃視了一圈眾人。
“你們都是這么想的?”
這時,李景隆站了出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