好利來在長安的每個坊市都有其分店。
即便是過去魚龍混雜、居民貧苦的歸義坊，坊口也曾有一家小小的鋪面。
然而，隨著韋氏與杜氏兩大家族對歸義坊展開大刀闊斧的重建，無論新舊好壞，一律推倒重來，好利來的舊鋪子也未能幸免。
對好利來而言，這次改造長遠來看是件好事。
歸義坊未來的住戶非富即貴，店鋪的生意自然會水漲船高。
因此，盡管武順和顧芳芳對韋杜兩家涉足地產、與作坊城分庭抗禮感到有些不快，但還是選擇了靜觀其變。
“武順，你瞧瞧今天這開盤的陣仗，十點才正式發售，現在就已是人頭攢動。想想上個月作坊城新一期開盤時的冷清，真是天壤之別。”
顧芳芳站在新落成的好利來歸義坊店二樓雅間，憑窗遠眺，臉上卻沒有半分笑意。
即便樓下買點心作早點的客人絡繹不絕，也無法讓她心情好轉。
“姐夫才剛從高句麗戰場上下來，我們都不想拿這些瑣事去煩他，所以誰也沒主動提作坊城房產滯銷的事。反正王府不缺這點錢，就算作坊城的房子一套都賣不掉，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。”
武順常住燕王府，對李想的近況了如指掌，不像顧芳芳，雖被顧家允準留在長安，卻不能再像以前那樣長住王府了。
“話不能這么說。你看看這些樓宇的外形，完全是照著作坊城的模子刻出來的；里面的布局和設施，也幾乎一模一樣。”
“我聽說，他們連許多建材的供貨商都是同一批人。這不就是明擺著吃我們燕王府的紅利嗎？”
“長安城里樣式相近的宅院多了去了，也沒見誰家跳出來說過什么，我們燕王府總不能如此霸道吧？”
“再說，這種新式建筑用的鋼筋和玻璃，有不少還是從我們王府的工坊采購的。算起來，我們燕王府也從中賺了一筆。”
“你還好意思說這個！要依我的性子，那些玻璃當初就不該賣給他們。那樣一來，他們建的房子就算外表再像，居住體驗也定然會有云泥之別。”
顧芳芳一聽武順提起賣材料的事，更是氣不打一處來。
在她眼里，燕王府這幾個月的應對實在太過綿軟。
“芳芳，歸義坊從前是什么光景，你不是沒見過。平心而論，韋杜兩家出錢向原先的住戶收購地契房產，給的價錢還算公道。”
“改造后的歸義坊也確實煥然一新。無論對大唐，還是對普通百姓，這都算是一件善舉。”
“這幾個月，王府的生意主要是我阿姊在打理，她最懂王爺的心思，否則也不會任由韋杜兩家在歸義坊順利施工。當然，阿姊私底下有沒有準備后手，我就不得而知了。”
武順整日跟在武媚娘身邊，見識和格局比顧芳芳要開闊幾分。
她清楚李想一向鼓勵大唐工商發展，只要是合乎規矩的商業行為，他都樂見其成。
所以，即便韋杜兩家的舉動明顯損害了燕王府在作坊城的利益，武媚娘也未曾出面干預。
“罷了罷了，我真是皇帝不急太監急。這群人瘋了似的涌去歸義坊買房，與我何干？不過，我偏要去作坊城買，明天就去訂一百套，我倒要看看，那個李想是不是真能眼睜睜看著作坊城就這么蕭條下去！”
顧芳芳作為顧家唯一的千金，能動用的錢財遠非武順可比。
反正之前投資作坊城的房產也沒虧過，眼下再入手一百套，她也并不擔心。
……
宣政殿內，李世民正聽著張阿難匯報近幾月長安城內的風吹草動。
“你的意思是，昨日長孫家與韋、杜兩家合伙成立了一個新商號，目標是收購大通坊的大片地皮？”
“正是。所有商號設立都需在縣衙登記備案以備征稅，所以消息傳得很快。”
“況且他們三家也無意隱瞞，反而在大通坊大肆宣揚，鼓吹舊坊改造的種種好處。”
“他們這次給出的條件，除了直接賣房換錢，還多了一個選項，可以用舊房置換一套改造后的新房。”
“雖說面積會縮水不少，但新房是什么樣子，去歸義坊看一眼便知，舒適度遠非現在可比。”
“因此，據說許多百姓都傾向于那個置換方案。”
“改造歸義坊和大通坊這樣的舊區，也算是功德一件。只要他們沒有欺壓百姓，就不必過多插手。”李世民雖然對長孫家與韋杜兩家聯手深感不悅，但面上卻未流露分毫。
“屬下明白。不過，還有一個特殊動向，陛下或許會感興趣。”張阿難思忖片刻，決定還是將此事稟明，以免日后幾家爭斗升級，陛下怪罪自己未能提前預警。
“哦？還有何事？”
“就是那歸義坊的房產，自年中開售以來，短短數月，價格已然翻了半番，而且漲勢未停。與此形成鮮明對比的是，作坊城的房產卻陷入了無人問津的境地，房價較之年初，已跌落三成，且仍有下行之勢。”
張阿難說到此處，心里也隱隱作痛。
去年他一時興起，也在作坊城購置了一套房產。
房子到手還沒住過幾次，就聽聞房價大跌，實在令人郁悶，偏偏臉上還不能有絲毫表露。
“嗯？此話怎講？想兒不在長安的這陣子，作坊城的房子就賣不動了？背后是否有人在暗中作祟？”
李想是此次遠征高句麗的首功之臣，李世民絕不容許有人在他背后使絆子。
“作祟倒談不上，至多算是正常的商場角逐，只是手段有些令人不齒罷了。”
話已說開，張阿難便將自己所知全盤托出。
“那韋杜兩家眼光確實毒辣，他們看準了作坊城憑借新穎的建筑風格廣受歡迎，但也看出了它遠離長安主城的致命弱點。”
“于是他們聯手收購歸義坊，推倒重建，完全仿制作坊城的風格。新盤一經推出，便立刻風靡全城。如今，不僅朝中許多官員在歸義坊置業，連西市的眾多商賈也紛紛在那里安家。”
“這么說，想兒這次是被韋氏和杜氏聯手擺了一道？”
李世民的語氣里帶著幾分意外，目光投向張阿難。
在這長安城中，能讓李想那小子吃癟的，除了他自己，竟然還有旁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