秦川指揮護衛(wèi)清理刺客尸體，陸丞則坐在案前，沈追的話在他腦中回響。
“大人，接下來我們怎么辦？”秦川處理完傷口低聲問道。
“等。”
陸丞吐出這個字，“陛下讓我們等，我們就等。”
“可晉王的彈劾奏章已經(jīng)上路。”
“陛下既然已知情，必有安排。”
陸丞打斷他道，“傳令下去，所有外部調(diào)查全部停止，各司其職維持現(xiàn)狀。
沒有我的命令，任何人不得擅動。”
“是。”
接下來的幾天，風平浪靜。
晉王沒有再召見陸丞，仿佛那夜的刺殺從未發(fā)生。
但巡撫衙門周圍的眼線明顯增多，氣氛壓抑。
陸丞每日照常處理公務(wù)，批閱文書接見屬官，一切如常，只是絕口不提新政和調(diào)查。
他將所有精力都放在了稅制改革的方案細化上。
這日，他正在核算數(shù)據(jù)，門房來報，松江府同知錢友亮再次求見。
錢友亮？他又來做什么？
陸丞沉吟片刻：“讓他進來。”
錢友亮快步走入，神色比上次更加惶恐，一進門就跪倒在地：“撫臺大人。救命啊。”
“錢大人這是何意？”陸丞不動聲色。
“下官得知晉王殿下彈劾大人，羅列了十大罪狀。
其中有一條是指控大人與逆黨勾結(jié)，而證據(jù)就是下官之前交給大人的那本冊子。”
錢友亮聲音發(fā)顫，“他們說那冊子是大人逼迫下官偽造，用以構(gòu)陷忠良。
晉王殿下要拿我問罪。”
陸丞心中冷笑。
果然晉王開始清除可能知情的人了。
錢友亮這把刀，用完了就要扔掉。
“那冊子，難道不是錢大人主動交給本官的么？”陸丞淡淡問道。
“是下官主動交的，可是他們不信啊。”
錢友亮磕頭道，“大人，如今只有您能救下官了。
求大人看在下官曾效犬馬之勞的份上拉下官一把。”
“你要本官如何救你？”
“只要大人對外宣稱，那冊子確是您逼迫下官偽造，下官是被逼無奈或許能保住性命。”
錢友亮抬起頭，眼中充滿乞求。
陸丞看著他，目光冰冷。
這是要讓他陸丞承認偽造證據(jù)自認罪名，來換他錢友亮的命？
真是打得一手好算盤。
“錢大人，”陸丞緩緩道，“本官行事向來光明磊落。
那冊子是你主動呈交，內(nèi)容真?zhèn)巫杂泄摗?/p>
讓本官替你擔責偽造之罪絕無可能。”
錢友亮臉色瞬間慘白：“大人。
您不能見死不救啊。
若是下官被拿問，難免會說出一些不該說的話。”
這是威脅了。陸丞眼中寒光一閃：“錢大人想說什么盡管去說。
本官問心無愧。”
錢友亮見陸丞態(tài)度堅決，知道再無希望，癱軟在地面如死灰。
“送客。”陸丞揮了揮手。
秦川將失魂落魄的錢友亮請了出去。
“大人，此人反復(fù)無常，留著他恐是禍害。”秦川低聲道。
“他現(xiàn)在還不能死。”
陸丞道，“他若死了反倒坐實了殺人滅口。
派人盯著他別讓他出事，也別讓他跑了。”
“明白。”
錢友亮走后不久，張誠匆匆來報。
“大人，我們安排在晉王行宮外的眼線，有兩個失去了聯(lián)系。”
陸丞眉頭一皺，又是失蹤。
“什么時候的事？”
“昨天夜里，和之前監(jiān)視沈萬的人失蹤手法很像。”
陸丞沉思。
晉王在清除他的耳目。
這是在為下一步行動做準備。
“把我們的人都撤回來，停止一切監(jiān)視。”
陸丞冷笑下令：“現(xiàn)在以靜制動。”
“是。”
又過了兩日，平靜被打破。
晉王以代天巡狩的名義，突然下令召集江南三司，各府知府以及陸丞至行宮召開江南政務(wù)咨議會。
該來的，終于來了。
陸丞穿戴整齊，只帶了秦川一人，前往行宮。
行宮大殿內(nèi)氣氛肅殺。
晉王高坐上位，兩側(cè)坐著他的隨行官員和幕僚。
江南官員分列兩旁，個個面色凝重。
陸丞步入大殿，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。
“陸撫臺到了，那就開始吧。”晉王語氣平淡，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。
“今日召集諸位，是要議一議江南今后的路，該如何走。”
晉王開門見山道“近日本王接到諸多士紳商賈，乃至地方官員的陳情。
皆言陸撫臺新政過于嚴苛，致使民怨沸騰商路阻塞。
長此以往，非江南之福亦非朝廷之福。”
他目光掃過眾人：“諸位都是江南父母官，有何看法，盡可暢所欲言。”
殿內(nèi)一片寂靜，無人敢先開口。
“怎么？都沒話說嗎？”晉王聲音冷了下來。
江寧知府硬著頭皮出列：“殿下，陸撫臺新政雖有陣痛，然其意在革除積弊增加國帑，初衷是好的。”
江寧府的知府雖然是幫陸丞說話，語氣之中卻滿是陰陽怪氣之意。
“陣痛？”
晉王打斷他，“這陣痛要到何時？
難道要等到江南民生凋敝，稅賦銳減才算完嗎？”
又一名官員出列：“殿下，下官以為新政方向沒錯，但方式方法或可商榷，能否稍作調(diào)整以安民心？”
“調(diào)整？”
晉王冷哼一聲，“如何調(diào)整？是放任胥吏繼續(xù)盤剝？
還是默許豪強繼續(xù)兼并？
或者說對那漕運私弊睜一只眼閉一只眼？”
他句句逼問，將支持新政的言論一一駁斥。
這時，一名晉王的隨行御史站起身，朗聲道：“殿下，臣以為江南之弊不在法度不嚴，而在執(zhí)法之人。
陸丞借新政之名行酷吏之實，羅織罪名排除異己，致使江南官場人人自危，士紳商賈怨聲載道。
此非治國之道，實乃亂國之源。
臣懇請殿下即刻罷免陸丞巡撫之職，押解回京交部議處。”
此言一出，眾人全都面面相覷。
這是要直接拿下陸丞。
立刻有幾名官員出列附和，言辭激烈，紛紛指控陸丞種種罪狀。
陸丞靜靜聽著面無表情。
等他們說得差不多了，晉王才看向陸丞：“陸撫臺，對此你有何辯解？”
陸丞出列，顯得一臉恭敬道：“殿下，諸位同僚所言臣已聽到。
不過空口無憑。
指臣羅織罪名，請拿出臣枉法裁判之實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