好你個小子,老夫果然沒看錯你,就是對老夫的胃口!”
老林瞇起雙眼,眼縫中透出犀利的光芒,
臉上卻是一副溫和的笑意:“具體說說,這條街哪里不好?存在哪些隱患?又是怎么禍害群眾了?”
林盛聽了不由得一怔,心中暗道:您老人家逛街吃宵夜,活的悠閑自在,操心這么多干嘛?難不成您老人家還想把中央督導組的活,都給干了?
再說了,這個話題一旦說起來,恐怕掰扯到天亮都說不完,我待會還有事呢,哪有空在這里耍嘴皮子?
搖搖頭笑道:“我說老林啊,我看您老人家也別想那么多了,你看看這里的人,包括擺攤的、開店的、居住的、吃飯的,所有人都習以為常了,慣性都刻入骨頭里了……前幾屆政府沒有采取果斷措施,導致大家的思想都麻木了,僵化了,現在想要治理?比登天還難!我建議您老呀,沒事多看看書、養養花、遛遛鳥,這種復雜操心的事,就交給我們年輕人去做吧。”
說話的同時,用手環繞周圍指了一圈,讓老林看清楚周圍每個人,大家的說話語氣、臉上表情,無不顯示著對這種生活方式的固有的執念。
隨后,林盛也不再多說,收回手來,拿筷子夾起一口面,
“呼嚕呼嚕”大口吃了起來。
“你這是什么話?你以為我年紀大了,就老糊涂了是不是?”
老林臉色一沉,對林盛這番話極為不滿,
看著林盛吃的正歡,索性一伸手,
“啪!”
直接把林盛手中的筷子給奪了過來,
“別吃了,先給我把話說清楚!”
林盛還真沒想到,這老頭居然說翻臉就翻臉,
頓時一瞪眼:“我這吃的好好的……”
“你看那邊,”
老林根本不給林盛留下氣口,抬手一指這家羊雜面館,
嚴厲的說道:“看見這家門頭了嗎?它本來是這棟樓的承重墻!你再看那家,那家,還有往后一大溜,全都為了賺錢,把承重墻都砸了,變成門臉了!我也懂一些建筑方面的,這要是不死人可就見鬼了!”
林盛聽了大吃一驚,趕緊站起來,順著老林口中所說,把周圍幾棟樓都看了一遍,
果然,老林所說的一點沒錯,所有臨街的門頭,全都是砸開承重墻新建的,
這條街看似紅紅火火,熱熱鬧鬧,實則隱藏著不可預知的巨大危機。
林盛越看越是心驚,越看越覺此事委實太過嚴重。
不由得倒吸一口冷氣,緩緩坐下來,兩眼有點發直,一時不知該如何是好。
“喂,兩碗羊雜面,”
頭頂上方忽然傳來一聲喊叫。
兩人同時抬起頭,只見上面的三樓窗戶打開,一個中年男人用繩子把一個吊籃放了下來。
羊雜面的老板娘見怪不怪,走出門口接住籃子,從里面拿出錢來,
仰頭叫道:“老陳,還是不要蔥花?”
上面的老陳:“對對,你再幫我買一串鐵板魷魚,這錢應該正好,你算算,不夠我補。”
“夠了夠了,你稍等啊。”
老板娘把錢裝進口袋,去擺攤的那里取了一串烤魷魚,又端來兩碗羊雜面,一塊放進籃子里。
上面的老陳開始慢慢把繩子拉上去,隨后收回籃子,關上窗戶。
“你看到沒有?這上上下下的,”
老林盯著林盛,沉聲說道:“老百姓覺得很方便,可以不用爬樓,可這湯湯水水的,存在多少隱患?”
林盛默然不語。
隱患,肯定是存在的,而且還不小。
但在這個世界上,最難的并不是治理隱患,而是試圖去改變人們的生活方式。
如果你想要勸說他們,老百姓一句話“你說有事就有事啊?我們就這樣過了這么多年怎么一點沒事?我看你們政府純是吃飽了撐得!要不就是想讓我們多交錢,當官的都這么黑心,我要去告你們!”
就把你堵得啞口無言。
如果你要強行下達行政命令,用強制性手段粗暴的處理,
那就沒有最糟,只有更糟。
群眾從反感、反抗,到群體性上訪,再到集體暴力抗拒,
只需一根導火索,就能點燃熊熊大火。
這也是縣委書記羅明輝上任三年以來最最最懼怕的事情。
“這條街啊,從天黑開始就這么熱鬧,一直到凌晨四點,”
老林語氣沉重:“你再看看,那邊唱卡拉OK的,噪音污染,霓虹燈的光污染,幾十個燒烤攤的煙火空氣污染,更別說還有消防隱患、安全隱患……光是這條街的舉報信,至少有十幾封……”
說到這,老林忽然意識到了什么,倏地住口。
不過林盛正陷入深度思考,沒能及時發覺。
默默想了一會,林盛抬起頭看著老林,搖頭苦笑一聲:
“太難了,按理說這條街早就該拆除了,可是這么多年拖下來,現在積重難返,除非坐等出事……否則就算再多的舉報信……咦?”
林盛忽然一怔,突然想起老林的口中說了一句不該從他口中說出的話,
頓時疑惑的問道:“老林,你怎么知道有很多舉報信?你是……縣信訪局的?”
老林微微一笑,對林盛的問題不置可否,
自顧繼續說道:“我可以負責任的跟你講,這些承重墻啊,就算再修回來也沒有用了,只能徹底拆除才是唯一的辦法。”
“據我所知,青都縣政府多年以前就想過拆除了,可是住戶和商販全都不同意,他們團結起來抗拒執法,鄉政府就退縮了,一直拖到現在都沒解決。”
林盛無奈的搖頭苦笑:“從百姓的角度來想,商販想多要一點賠償,居民都知道這里是黃金地段,也想賺上一筆,這都是人之常情,可縣里的財政又不允許,雙方對峙了好幾次,政府也拿他們沒辦法,所以就一直拖了下來。”
“呵呵,你看看,那么多危樓,幾十上百個煤爐子,都在一條街上,這要是不出事還好,一旦出事就是大事!”
老林沉重的嘆口氣:“這個時候就缺一個強有力的又有靈活頭腦的領導,以雷霆之勢迅速解決……”
“慢著慢著,您老先打住,”
林盛越聽越是心驚,越聽越覺得眼前這位老人委實不簡單,
瞪大眼睛急切問道:“老林,您到底是誰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