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嘛……”
季禎未等說完,車外便響起咖啡的聲音:“殿下,天色已晚,唐統領問是否在此地修整?”
季禎掀開車簾,望向周圍平整的草地,“修修修!”
馬車停下的第一時間,季禎便跳下去做廣播體操,在車里待了一整天,渾身骨頭像是散架般酸軟疼痛,幸好有蕭道余在,她還能打發些時間。
夜晚,蕭道余自然不能和季禎宿在一輛馬車上。
明朗的月光下,他站在馬車旁,一身長袍被夜風吹得獵獵作響,狐貍一樣的眼眸中似有無法言說的千言萬語。
季禎一拍腦袋,這才想起還沒回答蕭道余,但她并不想回答。蕭道余還是沒有完全說實話,若只是接近她的借口,正常人怎么可能想到做夢這種理由?只能說,有人用同樣的理由說服過蕭道余,所以他也用同樣的理由來接近她。
那個人才是重生者!
……
又兩日,一行人即將進入興州地界。
馬車‘咕嚕?!匦旭傇诠俚郎?,放眼望去,前方一片綠,依舊看不見人煙。
季禎隨意地將手中的名家字畫扔在椅子下方的箱子里,“畫的什么東西?魚看鳥?魚那視力能看見鳥嗎?”
蕭道余啞然失笑,“這是前朝沈大家的《魚趣》,他最擅長以景抒志,這幅畫是他最經典的作品。”
他聲音中似有感嘆,“魚塘中不知江河湖海的魚,在看見天空飛過的鳥時,也燃起了沖破魚塘之志??伤囚~,沒有貴人的幫助,它終其一生也無法離開魚塘,甚至它的子子孫孫,也會一直留在這里……”
中國人真是一生都在做閱讀理解,季禎嘴角抽搐,“剛才那些話,是沈大家親口說的?”
蕭道余明白季禎的意思,搖頭道:“沈大家沒有說過,但是好的書畫自有靈魂風骨,能引起人的共鳴。至于看畫中能得到什么,就是仁者見仁,智者見智。正則剛才所說的,也只是我自己個人的見解?!?/p>
季禎重新拿出那幅畫,扔到蕭道余的懷中,“你好像很喜歡這幅畫?送你了!”
他當然喜歡,因為他曾經就是那條魚啊……蕭道余怔然望著畫卷,又抬眼望向季禎。
季禎立刻豎起一根手指,“打住!別跟本宮扯虛的,我不喜歡虛無縹緲的承諾,只喜歡能當下兌現的?!?/p>
蕭道余語氣鄭重,“殿下想要什么?若正則能夠辦到,定不推辭!”
“你一定能辦到?!奔镜澬χ斐鍪?,“來,摸摸手。”
蕭道余:“……”
……
在蕭道余這薅完羊毛后,季禎無聊地坐立難安,她掀簾大喊:“停車停車!”
前方帶隊的禁衛軍首領唐懷下馬走到馬車前,畢恭畢敬道:“殿下,可是要修整?”
季禎跳下車,“快!把火爐架上,本宮要吃烤肉!”
趁著手下支火爐的間隙,季禎想去旁邊林子里望風。
蕭道余跟在她身后,“殿下,林中多蟲蟻。”
季禎順手拿出一小罐蜂蜜,打開后放在蕭道余手中,“拿好跟在本宮身后?!?/p>
季禎用手比劃大概一米的距離,“就離我這么遠。”
她美滋滋,“這樣蟲蟻就都去咬你了,本宮肯定安全?!?/p>
蕭道余:“……”
“你什么表情?”季禎假模假式地板起臉,“你說是愛慕本宮,就連這點小事都做不到?”
季禎咋舌,“男人的嘴,騙人的鬼?!?/p>
蕭道余:“……”
他露出投降的表情,率先開路。
林中不遠處有一條隱蔽小道,瞧道路上的野草生長情況看,應該許久未被踏足。
蕭道余捧著蜂蜜罐心生警惕,“殿下,前方應該有廢棄屋舍,如此隱蔽,可能有山匪。”
“山匪?”季禎興奮搓手,“你過去瞧瞧!”
原本想用山匪之名嚇退季禎,讓她消停些的蕭道余:“……”他終于明白什么叫自作自受了。
偏偏這折磨還是他自己求來的!
當夜帶陸紹入宮后,陛下便打算派人去涼州查看情況,當時只有他和季禎見過陸紹,所以他去涼州探查最合適。
但是哪怕陛下以巡視之名派他外出也容易令京中細作警惕。
正巧他窺破季禎的小心思,又聽說季禎被禁足,就向陛下諫言,以令長公主潛修之名離京前往玉靜觀。
一則此事符合規制,京城內細作不會起疑;二則可以讓糧草輜重通過長公主的車架帶出去,三則安撫民心,一箭三雕。
而且涼州與玉靜觀所在的興州距離不遠,屆時留長公主在觀中,他可另帶人去涼州。
“好一招一箭三雕?!鄙鲜椎牡弁趼曇糁卸嗔藥追质挼烙嗦牪欢囊馕?,“蕭中丞打算以什么名義跟出去?”
蕭道余垂首,掩飾自己輕皺的眉頭,聲音如常,“陛下,臣可以護送公主的名義前去?!?/p>
自從殿中初見他裝暈被抬出去后,外面就已經傳得沸沸揚揚,說他慘遭長公主摧殘,此類不堪入耳的話語比比皆是,所以他跟公主出行不會引人懷疑。
他不信皇帝不知道,那他為何還會有此問?
蕭道余疑竇叢生時,上首的帝王終于開口:“朕,允了。”
之后,蕭道余帶著百名禁衛軍和一條長長的車隊,仿若出游般離京。
……
此刻,蕭·自作自受·余,正無奈地帶著四名禁衛軍去林中探查,很快便發現一座破敗的道觀。
季禎興奮地要求眾人清理道觀。
蕭道余看眼天色,“殿下,時辰不早了,再不抓緊趕路,恐怕今晚無法順利抵達玉靜觀。”
季禎滿不在乎,“那就不去。”
她指向一旁掉落的牌匾,“玉靜觀是觀,水云觀就不是觀了?修行是修心,在哪里都一樣。”
季禎板起臉教育道:“蕭中丞,你著相了?!?/p>
蕭道余:“……”他只覺得胸痹!
他深吸一口氣,“殿下,此地破敗恐無法潛修?!?/p>
季禎大手一揮,“那就修!”
蕭道余:“……殿下,我需要帶部分人手去涼州?!毖酝庵?,沒那么多人幫她修道觀。
季禎‘嘿嘿’一笑,“那就一起去涼州,回來再修道觀。”
原來在這兒等他呢?蕭道余氣結失笑,“原來殿下打這個主意……”
他像是變臉般迅速板起臉,“不行!”臨出發前季煬千叮萬囑注意公主安全,他怎么可能帶季禎去涼州。
季禎生氣了,“蕭道余!你膽敢騙本宮!這就是你說的幫我見陸離?”
“等臣調查好涼州一事,確保安全后臣自會帶著忠勇侯一道去玉靜觀接您回京。”
蕭道余不咸不淡地開口:“長路漫漫,您與忠勇侯自有許多機會相處?!?/p>
季禎用亮如明月般的眼睛盯著他,“你不嫉妒?”
“微臣……”話說一半,蕭道余瞬間頓住,他此前說愛慕季禎,若他真心愛慕怎能不嫉妒?若是假的,他就是誆騙公主!
他該如何說,才能讓季禎既滿意又相信?
……
與此同時,京城。
沈丹翎在房間內來回踱步,在她前世記憶中,季禎根本沒有被趕去興州清修,她為何突然要去興州?
季鸚被晃得眼暈,“你管季禎去哪里作甚?你還不趁著她不在京城,抓緊將季煬拿下?”
她語氣陰狠,“既然他們不承認后位是你的,我們就自己取!”
沈丹翎握住季鸚的手,“母親,我總擔心季禎去興州是假的,興許她就藏在皇宮里,等我去找陛下時再次突然出現,令女兒丟臉!”
季鸚寵愛地摸著沈丹翎的臉頰,“你放心,我已經收到消息,去興州應該只是偽裝,實際上唐懷和蕭道余的目標是涼州?!?/p>
“若季禎乖乖待在興州,本宮便買些江湖流寇,要了她的命!”
“若她跟去涼州,那正好……她也是必死無疑!”
季鸚雙目怨毒,暢快地笑起來,仿佛已經看見了季禎死時的慘狀。
沈丹翎疑惑:“聽聞涼州有異,母親可是知道內情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