面對蕭道余如刀般的眼神,綏晏連眉梢都未動一下,“蕭先生以何種身份在這里與我喊叫?”
駙馬之位已經定給張啟,蕭道余即便第一個贏得殿下又如何?名不正言不順。
他悠然地拿起桌上的茶杯,望向對面的季禎等她回答。
蕭道余雙拳握緊,面上凄風苦雨,“正則希望殿下的決定能完全出自于本心,不要被任何恩情與利益裹脅。”
“正則……只希望殿下開心。”
說完,他目光幽幽地也望著季禎。
季禎頭疼地雙手撐在額頭兩側,躲避兩人的視線,剛要尋由頭岔開,就聽下人稟告:“殿下,大理寺嚴大人在后門求見!”
“嚴理來此必有大事!”季禎一臉的正氣凜然,“你二人先幫我監考,本宮去去就來!”
說完,她邁著四方步,在踏出房門的那一刻迅速躬身小跑離開!
她還未當上皇帝,卻已經體會到了三宮六院的可怕之處!
難怪電視劇里的四爺每天都拉著臉!
……
當季禎邁入待客的廳堂時,無盡的夜幕也隨之降落。
她望向廳堂中挺拔的人影,疑惑地問道:“嚴大人為何走后門?”
她突然想起見沙洛穆之前,嚴理出現過,當時他說要去怡王府。
季禎收起輕松的姿態,揮手屏退眾人,“畫像有了眉目?”
“殿下所料不差。”嚴理從袖中掏出一張畫著山羊胡男人的畫像,“臣已詢問過蕭佩蘭夫婦,當日便是此人威脅她二人入京。”
“只是微臣去怡王府中,并沒有看見這個人,為防打草驚蛇,臣并沒有多問,準備去定州詳查一番。”
季禎回憶那日在怡王府見到的下人,當日她去的毫無征兆,所以怡王的心腹應該來不及躲藏,這才讓她抓住此人。
但是……季禎疑惑:“為何是定州?既然蕭佩蘭夫婦在平州遇見此人,不應該先從平州入手查起嗎?”
嚴理目光嚴肅,“這就是臣要說的第二件事,怡王稱,他當日是被定州商家的二公子商憫行所救。”
定州商家?!
季禎一聽這名字就知道此人和商憫沽是兄弟。
她在任用商憫沽之前已經派人打探過,定州商家在商憫沽祖父那一輩開始發跡,但是商憫沽的爹不學無術,愛好美人,導致子嗣眾多,花費也多,眼看著就要落敗了,但是十年前突然再度崛起,并且有一飛沖天之勢,都道是商老爹生了一堆好兒子,尤其以行二的商憫行最為優秀。
季禎沉思片刻,“多謝嚴大人提醒。”
因為文曲宴,幾乎京城的人都知道她最近和商憫沽走得近,嚴理這是特意來提醒她,小心商家,也小心商憫沽。
她客氣又疏離的態度莫名刺痛嚴理的眼,他垂下眼,繼續說道:“臣今晚便會起程趕往定州,以獎賞商家為名詳查。”
“時間有些趕,臣未必能在秋獵前趕回來。”
季禎高興得簡直要跳起來!嚴理和嚴御這兩個硬骨頭,若是知曉她秋獵時要做的事,說不準當場演一個忠臣撞柱,她正愁如何讓兩人無法參加秋獵,嚴理就主動送上一個合理的理由!
她輕咳一聲,掩飾自己興奮的表情,“怡王當日墜崖究竟是否失憶都未可知,這商家有可能與他有秘密勾連,此事關乎社稷,嚴大人務必仔仔細細地探查清楚!”
她一臉鄭重,“你放心,京城這里有我牽制怡王!”
她話語中全是家國大義,動作也沒有半絲不同禮儀之處,但嚴理莫名懷念從前那個說話漫無邊際的季禎。
他大抵是病了。
……
送走嚴理后,季禎又回到張啟所在的院落。
深夜,庭院的燭火燃燒,室內也燈火通明。
空氣中只有偶爾風吹樹葉的沙沙聲。
張啟完全不受外物所擾,一雙臉亮如幽火,只沉浸似的看著眼前的策論。
季禎松口氣,這張啟確實不錯。
到了三更天,張啟才突然收筆,起身將紙上墨跡抖干,雙手承于季禎面前。
蕭道余接過,查看后眼眸亮起,“我還以為你需得一日之功才能寫好一篇策論,未曾想不到三個時辰便能做出如此精妙絕倫的文章。”
張啟雙手交疊在胸前,恭敬答道:“不敢讓貴人久等。”
即使她的腰已經麻木,手腕也已經酸疼無比,但她卻恍然未覺!
這不只是她的機會,也是天下女子的機會,她要拼盡全力抓住!
季禎看了一眼便頭暈眼花,眼神看向蕭道余。
蕭道余將紙卷起,“當為上等,但是殿下明日可拿去岳麓書院,找凌院長再品鑒一番。”
季禎秒懂,初試過了!
但是她現在更關心另一個問題。
“張啟,你這臉可是易容過?”
張啟立刻跪下,“不敢欺瞞殿下,只是卸下臉上妝容步驟繁瑣,所以才一直未弄。”
她報出玉蘭、桑葉、豬油等物,等人取來后,她像是做化學實驗般開始調配,臉上也像是蛻皮般一層一層地剝落。
大概半個時辰后,一張英姿颯爽的美人面露于季禎面前。
丹鳳眼、懸膽鼻、櫻桃口、鵝蛋臉,和之前是差不多的五官,但是分外和諧。
季禎奇道:“你這臉稍加裝飾,也能扮作男子,為何之前將自己弄得那么奇怪?”
“而且殿前三甲,容貌也是加分項。”
張啟尷尬低頭,“容貌出眾容易引人注目,所以才如此。”
季禎觀他表情,突然反應過來,“防我啊?”
張啟不語。
季禎:“……”
她岔開話題,“若是易容,需要多久?又能維持多久?”
“易容一次少說也要半個時辰,若是不沾水,能維持半個月左右。”
季禎倒是不需要半個月,只秋獵幾日就行。
……
當晚,蕭道余想要固寵,綏晏寸步不離地跟著,表示殿下一日不說明白,就一日也不離開。
兩人站在門前,斗雞一樣。
季禎直接將兩人都關門外了。
次日,她剛一出門就差點兒被絆倒,一低頭發現兩個鋪蓋卷。
咖啡在一旁道:“昨晚綏大人和蕭先生在門口打地鋪,婢子沒勸動。”
季禎:“……”
“現在呢?”
“剛才聽見殿下起身的聲音,都回去更衣了。”
季禎忙道:“快走快走!”
等馬車駛出朱雀坊,她才松口氣,腹中也傳來鳴叫。
季禎掀開車簾,望見前方高聳的醉云樓,吩咐馬車停下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