短暫的下墜后，盛無雙穩(wěn)穩(wěn)落到地上。
四周靈石壁晶瑩透亮，閃爍的流光將前方甬道照亮。
比起十多年前第一次來，甬道內(nèi)盤旋的靈氣明顯減少。
空氣稀薄，很是憋悶。
黑毛團現(xiàn)身，仍舊高傲盤旋在盛無雙頭頂。
“利用陣法疊加，隱藏真正的入口，難怪那兩家只能從你的人身上下手。”
因為他們不知道入口，無法確定靈礦所在。
它眼眸中流露出贊賞：“布陣之人倒也算有點本事。”
盛無雙輕笑：“我娘一直都很厲害。”
滅靈陣是盛家代代陣法師的杰作，可疊加的空間隱藏陣法，卻是娘親當(dāng)年親手布下的。
看著靈石壁深處，那一條條交錯縱橫的法陣紋路。
盛無雙恍惚間仿佛看見十多年前，她隨爹娘還有兄長第一次下靈礦的場景。
她被爹抱在懷里，和兄長一起，就站在入口處，親眼看著娘布下陣法。
強盛的靈紋光芒將娘親那一身紅衣照耀得閃閃發(fā)光。
衣上龍頭鳳尾圖騰，仿佛要展翅飛走。
身后幾十名礦中守衛(wèi)都在驚呼。
“主母好生厲害。”
“這就是帝都第一大陣師的實力嗎？”
“啊啊啊，我這輩子竟然有幸能看見主母親自出手了！”
……
小小的她激動地捏緊拳頭，努力挺直身板，用力點頭。
“娘親就是最厲害的！”
“傻丫頭。”娘親踏著光走來，揉著她的腦袋，“怎么會是最呢？最厲害的應(yīng)當(dāng)是將來的無雙和風(fēng)華呀。”
那雙溫柔的眼睛，仿佛還在她眼前。
“呼——”
頭頂上似有什么東西拂過，感覺到的不再是娘親溫暖的手掌，而是一股冰涼、血腥之氣！
盛無雙眸光一凜。
“深處傳來的。”黑毛團出聲道。
她立刻放出元神向甬道盡頭伸展。
眉頭越皺越緊。
甬道內(nèi)，用以防御外敵的多處機關(guān)全部被觸發(fā)。
多個防護法陣現(xiàn)形、瓦解。
盛無雙抿住唇，快速向深處飛去。
那股腥臭的味道越來越清晰。
兩側(cè)開鑿出的靈石壁不再光滑透亮。
坑坑洼洼，石壁色澤暗沉，遍布著干涸血跡。
乍一看，仿佛是從壁內(nèi)滲出來的。
人類的抓痕、暴力撞擊的裂痕、刀劈劍砍的痕跡比比皆是。
觸目驚心。
忽然。
盛無雙一個急停。
素來平靜淡然的黑眸猛地瞪大，愣怔望著前方的地面。
一具具人類骸骨凌亂散在地上，骨頭發(fā)黑，幾塊破布掩蓋。
布料陳舊破碎，可借著靈石壁微弱的光暈，盛無雙還是看清了破布一角的圖騰印記。
“是你家的族徽。”黑毛團下意識看了她一眼。
盛無雙不自覺攥緊拳頭，大步上前。
將那些破布撿起來，勉強拼湊出衣物原本的樣子。
“……守衛(wèi)服……”她垂首看著地上的骸骨。
“他們果真是礦中留守的守衛(wèi)！”
全死了！
一個活口沒留！
記憶中那一道道鮮活的身影，全都成了這一地的骸骨！
血腥味漫開。
黑毛團掃過她緊握的雙拳。
殷紅滲出指縫。
它只覺得有些刺目。
“死前遭受過襲擊，但真正要他們命的，應(yīng)該是毒。”它懸停在骸骨堆上，冷靜推斷。
“礦中空氣稀薄，按理說尸體不該腐化得這么快。看起來更像是被某種東西啃食過……”
話音猛然間停下。
它和盛無雙同時后撤。
與此同時一道血影從甬道最深處撲出。
利爪砸向地面。
盛無雙擊出一道靈符。
符箓化作防御結(jié)界，擋住了利爪的攻擊，護住了滿地尸骸！
“滋——”
指甲劃過屏障發(fā)出令人不適的銳響。
盛無雙閃身后退十余米，瞇眼看向憑空出現(xiàn)的怪物。
像是人，但一身血肉脹鼓，血管暴突形成的一個個膿血包覆蓋住全身，撐破衣衫。
但掛著的幾塊破布上，模糊的紋路與骸骨留下的，幾乎一模一樣！
盛無雙臉色微變：“他是礦中人！？”
“你確定這種家伙，還能稱之為人？”黑毛團反問。
話剛落，那怪物又一次動了。
速度極快，目標直至盛無雙！
迫近的臉已看不穿原樣。
五官扭曲變形，一雙眼睛擠壓得只剩下一條縫。
看不到眼白，那雙眼被暴虐和血腥暈染得猩紅一片。
盛無雙無法從里面尋到一絲屬于人該有的情緒！
“別被它近身，它很有可能是劇毒的源頭。”
黑毛團提醒時，盛無雙再次后撤拉開距離。
手中隱匿符迅速沒入身體。
突然的消失仿佛激怒了怪物，它裂口猛地張開。
“吼——”
堪比獸類的吼叫，裹挾著不遜色于靈師境巔峰的力量一同迸射。
剎那間。
暗沉的靈石壁內(nèi)滲落出無數(shù)‘黑血’。
頭頂、地面、四周，到處都是。
堵住了盛無雙撤離的道路。
像是沸騰的水，到處飛濺。
盛無雙撐起的護體罩，只是沾染上黑汁，瞬間就遭到腐蝕。
地面，防護結(jié)界光芒閃爍。
隨著黑血匯聚越來越多，結(jié)界快要撐不住了！
她在空中停下，回首望著失去目標，憤怒吼叫的怪物，眼中浮現(xiàn)出掙扎，卻又在下一秒變得堅定、決絕。
凌空一踏。
不退反進。
揮手間，數(shù)張從世家手中奪回的符箓飛擊。
“轟轟轟——”
爆炸驚起，震開了四周飛濺的黑汁。
怪物覺察到危險，數(shù)聲獸吼音波震蕩開來。
符箓在它身前爆開，滾滾濃煙中，它閃電般飛撲出來。
竟是在這一瞬間就鎖定了盛無雙的方位。
五指成爪朝她抓來。
“撕拉——”
利爪劃破身軀。
可肉身卻化作碎石。
替身符！
怪物愣了愣，似乎不明白眼前的一切是為什么。
可下一秒，無數(shù)金芒在它身下暴起。
“結(jié)陣！”
不知何時退至防護結(jié)界內(nèi)的少女，抓住這一瞬的機會。
手中法印轟出。
金芒扭動，如同飛舞的鎖鏈捆綁住怪物身體。
“吼吼！”它奮力掙扎。
膿包破碎，整個身體就要被鎖鏈切割，可它仿佛感覺不到疼。
那些遍布甬道的黑汁似是受到召喚，源源不斷向它身體里匯聚。
盛無雙咬牙，靈力持續(xù)注入陣中。
可黑汁讓怪物的力量瘋漲。
靈師境巔峰、大靈師初境……
她的元神快要壓不住它。
熟悉的腥甜在口中漫開。
“真是個犟種。”黑毛團嗤了聲。
指望這女人主動開口央求自己幫忙，恐怕這輩子都不可能了。
“罷了，姑且就讓你再多欠我一次。”它黑眸微抬。
無形的神識瞬間鎮(zhèn)壓下怪物的反抗。
盛無雙壓力驟松，迅速散去丹田內(nèi)蠢蠢欲動的天雷殘力。
“收！”她一聲低喝。
金芒沖天而起，一股腦涌入怪物體內(nèi)。
束縛身魂！
陣力消失。
失去反抗力量的怪物咚地一聲倒在地上。
但即便身體和靈魂都被陣力禁錮壓制，可那雙眼依舊一片猩紅。
沒有恐懼，沒有震驚。
有的只是憤怒和嗜血的欲望！
沖盛無雙不停嘶吼。
她眸光暗了暗，走上前，掌下聚靈探入怪物體內(nèi)。
“別做無用功。”黑毛團冷酷道。
“劇毒同化，神仙難救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