盛無雙垂下眼眸。
半張臉隱在陰影中，叫陸父看不清她的神色。
只是那外放的氣勢正在逐漸消散，一點點回歸平靜。
他該高興的，畢竟這代表著盛無雙尚存了幾分理智，把自己的話聽進去了。
可他心中又為這平靜感到莫名的不安。
仿佛風雨欲來前的寧靜。
“你……”陸父動了動嘴唇，還想勸什么。
盛無雙卻忽然后退一步，朝著他盈盈一禮：“多謝伯父坦言相告。”
說完，她利落地轉身，闊步走出房間。
“等等。”陸父閃身追出去，提聲問：“你要去哪兒？”
回聽風城嗎？
盛無雙沒有回頭，更沒有回答。
腳尖輕點，化作流光飛出陸宅。
“是大聰明的氣息！”灰地鼠有所感知，“她出府了。”
話落的瞬間，陸今言的身影就已消失在原地。
一路追趕，直至到一間熟悉的建筑前才停下。
灰地鼠抬頭，盯著門匾上那大氣威嚴的三個字。
“妙靈閣？”它愣住了，而后猛地轉頭看向陸謹言：“你爹到底和她聊了什么？好好的，她怎么就又回來了？”
不止它疑惑，黑毛團也有相同的困惑。
“你不趁機蟄伏，竟還主動到顧天的地盤上來？”
之前不知道主城中有人能識破她的身份也就罷了，如今知曉，她的做法就是在冒險！
盛無雙沉默，大步來到柜臺前。
柜臺后，還是先前那名侍應。
他呆呆地看著去而復返的少女。
“你要的補償，閣中都已經給了。你又來干什么？”
盛無雙環顧四周，目光定格在柜臺旁的墻壁上。
之前來的時候她就注意到了上面張貼的東西。
盛無雙一揮手，就將那單子吸來。
“砰。”
臺面震動。
她一手壓著單子，送到侍應面前。
冷笑：“剛才走得急，忘了還有一件事沒做。”
侍應低頭一看。
那單子正是妙靈閣對外張貼出的報名單。
難道……
盛無雙對上他驚愕的眼神，緩緩啟唇。
“盛家盛無雙報名參加妙靈閣藥師考核。”
“！！！”黑毛團驚得直接從契約空間里現身，“你瘋了？”
盛無雙一把將它從頭頂拽下，摁到自己肩上。
“大概是吧。”她傳音回道。
低垂下眼眸，眼底閃爍的，是讓黑毛團心驚的偏執與瘋狂。
與那極致的冷靜交織。
“你們都勸我茍活，我偏要反其道而行，置之死地而后生！為盛家，為兄長，正名！”
就在顧天的地盤之上！
盛無雙那聲報名響徹整個大堂。
余音繞梁。
吸引了堂中所有人的注意。
“怎么又是她？”先前就在場的部分年輕藥師、學徒們下意識皺眉。
“盛家？主城有這個家族嗎？”也有人暗中回憶，卻死活想不起來。
只有一部分年紀大的老者，仍記得往事。
他們小聲蛐蛐：“不會是十三年的盛家吧？”
“晉云昔日的第一世家？”
“他們中竟還有人活著？”
……
年輕一輩或許遺忘了盛家，但他們這些老人卻永遠忘不了，當年盛家的盛況。
往事浮現，一同涌現的還有當年傳遍九州的那句：盛家雙子，龍鳳呈祥，風華無雙。
霎時間，老人們倒吸一口涼氣。
一人指著盛無雙，驚呼：“她是盛無雙，藥師風華的妹妹！”
風華二字一出。
二樓丹室的人全都被驚動。
他們都是主城的藥師，不少人都跟隨顧天多年。
對十二年前那樁丑聞也都有所耳聞，更是對顧天昔日那唯一收下的關門弟子之名，記憶猶新。
“快給顧老傳訊！”
一個老者匆匆下令，身后當即就有藥師拿出傳訊靈石，聯絡顧天。
盛無雙隱晦地掃了眼二樓走廊。
將那些藥師的動靜看在眼中，卻沒有阻止。
只盯著侍應道：“上面可是寫了，但凡坊間藥師，都可參加貴閣考核。妙靈閣應該不會拒絕我吧。”
她臉上笑著，可那雙眼卻冰冷刺骨。
侍應被她盯得心中發毛，剛要點頭，一道人聲忽然從二樓落下。
“若是天賦出眾的藥師，妙靈閣當然不會拒之門外。”
同時落下的還有一道老者的身影，正是剛才吩咐傳訊之人。
“莊藥師。”侍應慌忙行禮。
老者穩穩落地，腰間懸掛的藥師銘牌搖晃。
象征妙靈閣的火紋印記之上，五星環繞。
莊老倨傲地朝侍應頷首，而后目光落在盛無雙身上。
審視她兩眼，隨后一聲嗤笑：“可你是嗎？”
他滿臉不屑。
“就你這般年紀，卻只有區區靈者境的修為，可見天資低劣。即便你是藥師，這等天賦，也沒資格參加我妙靈閣的考核。”
年輕藥師們一看莊老態度不對，加上之前那場鬧劇，對盛無雙更是感官極差。
只認為她又是在故意鬧事。
“還不趕緊走？這里可是妙靈閣，不是你撒野的地方。”
“一個靈者妄想參加考核，多大的臉？”
“就你這水平，先回去修煉個幾十年再說吧！”
……
嘲諷聲不斷傳來。
盛無雙神色不變。
素手一翻，幾株靈材瞬間被她握在手中。
掌心驟然躍起的火苗，讓這些年輕藥師驚了一瞬。
看著那火吞噬靈材，迅速祛除雜質。
藥汁凝練，淡淡的藥香蔥火光中散出。
“……她，她在徒手煉藥！”一個老藥師不可思議地驚呼。
瞬間現場嘩然一片。
“沒有丹爐，她一個靈者境的廢物，怎么可能空手煉藥！？”
“這可是只有四品以上藥師才有可能做到的事情！”
莊老也很驚訝，但很快又嘲弄地笑了：“呵，裝腔作勢。想靠這種方式證明你有煉藥天賦？你未免把煉藥一道，想的太簡單了！”
不借助丹爐煉化，只以自身火焰，以元神進行熔煉。
對藥師的靈力掌控、元神掌控都是極大的考驗。
就她一個靈者，絕不可能做到。
莊老冷笑連連，也不阻止，而是等著盛無雙失敗。
可等來等去，他等到的卻只有那越來越濃郁的藥氣。
盛無雙揮手散去火焰。
攤開的手掌上，靈氣涌動，無聲托起一團如水般的液體。
晶瑩透亮，散發出陣陣清涼。
她微微偏頭，沖著莊老揚眉一笑。
“煉藥，很難么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