有人跳進坑中，在一地的干尸里找尋自己的親人。
有人找著了，有人苦尋無果，跪倒在地上嚎啕痛哭。
“我的女兒啊！娘以為你進了顧家做事，是去享福，以為你只是意外亡故。可誰知道，誰知道啊！”
老嫗哭到聲嘶力竭。
修靈者在外探尋密林，遇到危險是多尋常的事。
這些年來他們從未曾懷疑過什么，哪怕顧家只給了幾十個靈石的撫恤金，他們不甘不服，也只是覺得親人命不好。
可現在才知，這根本不是意外，而是顧家制造的殺戮！
“把我的孩子還給我！還給我啊！”
百姓們悲痛欲絕。
他們沒有修為，只能揮舞著拳頭拼命捶打每一個顧家人。
飛鼠獸背上的百姓也紅了眼。
感同身受。
龐大的人群頃刻間便將幸存的顧家人淹沒。
顧夫人和顧玉珠被活活打死。
不是沒有護衛反抗，但盛無雙的元神壓制，讓他們使不出靈力。
就如同這些他們從不曾放在眼里過的‘賤民’一樣。
被百姓的怒火焚身。
在揮砸的碎石和棍棒之下，絕望地斷了生息。
護城隊沒動。
各世家也沒動。
今日他們但凡敢出手，東盛城的民憤便能將他們吞了！
更何況，顧家的惡行著實令人不齒。
直至最后一個活著的顧家族人徹底閉上眼。
百姓們才停下來。
有人哭著抱起親人的尸首：“兒啊，爹給你報仇了！”
可那又怎么樣呢？
死去的人再也不會回應他。
看著那一個個恍惚、痛哭的百姓，盛無雙心口堵的厲害。
“這么多人無辜遇難，只是誅殺顧家遠遠不夠。理應對這些百姓予以賠償。”
這話她是盯著營長說的。
營長立刻將此事傳訊城主。
顧家的惡行已經曝光，雖然他們也被蒙在鼓里，但城主府受命于朝廷，有守衛主城的職責。
事情就發生在他們眼皮子底下，失職可是重罪！
他們唯有將功補過，才能彌補錯失，以平民憤。
如盛無雙所想，隔天城主府就發布告示。
將顧家靈脈、靈礦中積蓄的靈石、藥材，商鋪中的糧食、良田等物，全部分發給死去百姓的家眷。
尋到的尸首由護城隊幫忙安葬。
以作補償。
城中顧家所有商鋪，城外所有產業，一部分被朝廷收繳，一部分給了盛家。
作為揭發顧家惡行的獎勵。
不是朝廷想給，而是百姓們群情激憤，都在為盛家說話。
為了平民怨，防止事態繼續擴大，他們不能不給。
十二年前忽然崛起的世家，一夜之間傾覆。
顧天以活人煉藥，陷害盛風華一事又一次被翻出來。
連帶著正元年那場叛亂，也再次被人提起。
風波席卷整個縉云。
坊間到處都是對這兩件事的議論。
民憤再起。
朝廷靜默三日后，招貼皇榜，以殘害百姓，殘殺修靈者，構陷藥師盛風華，虛構叛亂實則圍殺百姓等諸多罪名，向顧家問責。
奪其世家身份，所有出自顧家，身具官職者，一律革職查辦。
曾與顧家交好的勢力人人自危，為證明清白紛紛主動揭發顧家多年來的種種惡行。
從哄抬城中藥價、糧價，肆意欺壓百姓，到顧三強擄美人入府。
樁樁件件全都暴露在天下人面前。
“顧家這次徹底完了，此后再無崛起的可能。”陸父心中只覺得暢快，嚴肅剛毅的臉龐上是抑制不住地激動。
慕容瓷撇撇嘴。
“只是沒想到朝廷竟然把正元年的叛亂，全推到顧家頭上，說是顧家蒙騙了朝廷。雖然為無雙的兄長正了名，可朝廷難道不該向盛家，向那些無辜死去的百姓道歉嗎？”
陸父搖了搖頭。
他苦笑：“想要讓高位者低頭，談何容易？若非無雙當眾揭發顧家，打了天下人一個措手不及，恐怕朝廷也不會為盛風華正名，更不會讓正元年的叛亂翻案。這樣的結果，已經很好了。”
至于更多的，他不敢奢望。
“不過，無雙啊。”
陸父神情忽然一肅，看著盛無雙說。
“你當眾公開影石，雖然逼得朝廷讓步，將顧家的惡行公之于眾，但也牽扯了殷家。現在縉云多城不少人都在議論這件事。帝都那邊還沒有殷家的消息傳來，可他們絕不會放任事情繼續發展。”
“你要有心理準備啊。”
盛無雙笑著頷首：“嗯，我心里有數。”
說著，她隨手將手中分好的地契遞給他們。
這些都是朝廷的獎勵，她只留了一部分，剩下的都要給慕容家和陸家。
但這次無論她怎么說，陸父和慕容瓷都不肯收。
陸父罷手婉拒。
“這些我不能要。朝廷明面上做出讓步，可背地里必定和殷家一樣，將你視作眼中釘。你要與他們為敵，就要擁有更多更大的勢力。唯有盛家崛起，才能讓他們忌憚，與他們抗衡。”
“嗯嗯。”慕容瓷連連點頭。
“我也是這么想的。之前那些謝禮收了就收了，可這些，打死我，我也不會要。”
兩人態度堅決，見狀，盛無雙只能作罷，將這份情誼放在心底。
收下顧家的產業后，她吩咐全叔從聽風城調人前來接手。
可來的人不只有盛家商鋪的伙計和老宅的護衛，還有慕容嫣。
“我帶了不少管事過來，他們對管理店鋪、靈礦等事頗有經驗，有他們在，可以幫盛家人更快上手。省了不少麻煩。”
盛無雙知道，這是慕容家在向世人表明態度。
他們要和盛家共進退。
她便沒有拒絕。
有慕容家幫襯，全叔等人很快便順利接手掌管了這些產業。
盛無雙又親自去了貧民窟，找到了死在正元年叛亂中那些亡靈的家眷。
將顧家寶庫中的寶物，晶石、上品靈石，以及自己親手煉制的丹藥裝在一個個儲物袋中，交給他們。
“里面有藥冊，上面寫明了每一種丹藥的效用。都是些強身健體改善體質的，也有一部分可用以淬煉靈骨。我在儲物袋上設了禁制，只要你們滴一滴血上去就可與之感應，只有你們才能打開。”
她輕聲說。
“這些寶物外面人只知道在我手里，不會知道我拿給了你們。假若各位家中有測出靈骨者，擁有這些寶物，便可助他們修行路更加暢順。”
她一件也沒給自己留。
死去的人她不能救活，可她總要讓活著的人過上更好的日子。
不止這一輩，還有世世代代。
“如果你們愿意，隨時可以來盛家做事。若想學煉藥、煉器、醫術、念書習字等等，盛家也愿意為你們請老師傳授教學。”
狹窄的貧民窟通道內站滿了人。
卻沒有人說話。
他們只是沉默地看著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