從喬禾耘房間的窗口望出去,看到的正是蘇竹喧的房間。
一覽無余。
她抓耳撓腮刷試卷,托腮發呆,狼吞虎咽吃東西……
喬禾耘能看得清清楚楚。
原以為,能與禾耘哥哥四目相對是幸事。
但是,一舉一動,罩在他的眼皮底下,真的好尷尬!
喬禾耘仿佛看透她的心思,淡淡地說:“我視力只有0.5,遠處的東西看不清。”
又一次月考。
黃亦菲的物理成績提高了18分,但是數學倒退,總分不降反升,年級排名掉出150名開外。
華珍幾乎崩潰:“一中徹底沒戲了,你怎么這么蠢,黃亦菲!努力點,行不行?”
老媽一著急,就胡亂說話。黃亦菲習慣了。
尤瀟聽不下去:“阿姨,您不能這樣說。第一,離中考還有十幾個月,怎么叫徹底沒戲?第二,人的大腦分左右區。有人左腦開發得好,邏輯思維強,擅長理科;有人右腦開發多,記憶力好,擅長文科。不能簡單評判哪類人更聰明。亦菲對語言文字敏感,很明顯是右腦型人才。”
“哎喲,她還人才?”
“第三,亦菲已經很努力了,她只是還沒找到學習理科的方法。”
“你說大道理沒用,分數才是硬通貨,排名沖到80名之內才有說服力!”
黃亦菲窩在沙發中摳指甲,一副置身度外的悠閑模樣。
尤瀟咬咬牙:“阿姨,我再教亦菲一個月,如果下次考試,她不能進入前80,我走人!”
“好,這可是你說的!”
華珍想換“老師”,正愁不知如何開口。
上周末,她去附近的書店轉了轉。
書店門口,有很多找家教的大學生。
免費的東西不是好貨,想提高成績,必須下血本。
黃亦菲跟在尤瀟身后,進入房間:“我媽那人,說話刻薄,你不用理她。”
“沒事,我當她是反向激勵。”
很小的時候,尤瀟的媽媽嫌棄尤愛國窮、窩囊,先出走后離婚。
尤愛國到城里打工,拜托哥哥嫂嫂照顧兒子。
大伯冷漠,嬸娘刻薄。
尤瀟在艱辛的環境中長大,嘗盡人間寒涼;練就一副百毒不侵的鎧甲,輕易不被惡毒的言辭和羞辱擊垮。
他唯一害怕的是認輸,那是自我的潰敗。
黃亦菲:“你現在高三,哪有精力教我?還不如乘機走掉算了。”
尤瀟一副誓死上戰場的模樣:“不行,我不能認輸,尤其是在你媽面前!”
他調整策略。
“數學,還是沿襲你以往的方法,大量刷題。從現在開始,每道大題卡時間。選擇題、填空題最后一道,3分鐘沒有思路便放棄。”
“物理,我每天選擇兩道代表性的題目,你實在弄不懂就背。用文科的方法學理科。”
蘇竹喧這邊,這次月考成績也不妙。
英語成績沒提高多少,語文作文跑題,名次又掉到300名開外。
周日下午,姐妹倆在家。
蘇蓮舟在房間內學習,她費勁巴拉考上一中,并沒有住讀。
蘇竹喧沒有提換房之事,周曉敏以為她忘記此事,暗自高興。
畢竟是小孩子,好哄!
此刻,蘇竹喧咬著碎碎冰,坐在電視機前看《還珠格格》。
聲音被蘇蓮舟勒令開得很小,她的笑聲卻大,咯咯樂個不停。
電話鈴聲大作,響了一遍又一遍,蘇竹喧就是不接。
蘇蓮舟被吵得沒法,從屋內跑出來。
拿起聽筒,大吼一聲:“誰?”
聽到對方的聲音,瞬間換了一副腔調。
嬌柔地回道:“她在看電視呢。”
喬禾耘:“她還真有閑情逸致!讓她接電話。”
蘇蓮舟沒好氣地叫:“蘇竹喧,接電話!”
蘇竹喧擺手:“忙著呢,沒空!”
“禾耘哥哥找你!”
蘇竹喧蹦起來,撲過去,搶過聽筒:“禾耘哥哥,找我什么事?”
喬禾耘冷笑:“我給你布置的作業,忘到九霄云外去了?”
蘇竹喧這才想起背新概念的事。
第一篇課文“私人對話”,坑坑巴巴,背了半個小時,錄音的時候,忘記大半。
干脆照著書本讀了一遍。
之后三天,她如法炮制,以讀充背。
再之后,作業做不過來,便省略了這項作業。
至于錯題本,更是忘到了無痕跡。
“把新概念2和最近的英語試卷帶過來!”喬禾耘說完,啪地掛斷電話。
蘇蓮舟靠著門框,陰陽怪氣地說:“你反正考不上高中,何必浪費禾耘哥哥的時間?”
蘇竹喧抱著書本,跑到喬家。
門卻是蘇志強開的:“快去,禾耘在等你。”
“爸,你怎么在這里?”
“我和喬伯伯商量點事。”
喬振華坐在沙發里,表情嚴肅。
蘇志強則滿臉懊喪,很不開心的樣子。
喬禾耘坐在扶手椅里,把蘇竹喧交來的磁帶,放入錄音機。
聽完,臉上烏云密布:“我就知道你不自覺,照本宣科吧?”
“今天下午,你把前三篇課文背完,要不然,不許吃飯!”
蘇竹喧嚷道:“背背背!既不背單詞,又不講語法,死背有什么用?”
“既然不聽我的,那就請回,我教不了你!”
“好好好,我背!”蘇竹喧齜牙咧嘴,拿起書本,痛苦地背誦。
喬禾耘則拿起耳機,塞入耳朵,換了一盤磁帶,按下播放鍵。
又從抽屜里拿出一把剪刀,咔嚓咔嚓,將英語試卷剪得七零八碎。
一個小時后,蘇竹喧磕磕絆絆,背完課文。
伸手去撈喬禾耘的耳機,塞入耳朵,竟然是席琳·迪翁唱的《My Heart Will Go On》。
“好啊,我還以為你在聽英語磁帶。”
喬禾耘摘下耳機,啪地拍下試卷:“你不許聽!做錯題!”
這張試卷,如同乞丐的百衲衣。
她做錯的題,被喬禾耘一一剪下,用膠水貼好,拼在一起。
“做完后,我把磁帶借給你聽。”
喬禾耘看她撅起的嘴,足夠掛油瓶,憋著笑哄道。
“那你呢,你干什么?”
喬禾耘翻出一張試卷:“我和你一起刷題。”
高中英語試卷,烏泱泱的陌生單詞,看得頭皮發麻。
蘇竹喧心里平衡了。
兩個人坐在書桌的兩端,認真做起試卷。
客廳里,氣壓很低。
茶幾上,放著一紙紅頭文件:【任命張燕同志為《青城都市報》社長兼總編輯。】
張燕曾經是蘇志強帶的后輩,目前的職位,總編室主任。
蘇志強不服,憋屈。
喬振華表示,他對這個任命毫不知情,組織部沒有提前打招呼。
此刻,他只有安慰。
“別灰心,釵于奩內待時飛,你會有用武之地的。”
蘇志強苦笑。
近段時間,他以都市報社長自居,列好工作推進計劃;組建工作團隊;分別找擬任的中層談了話。
萬事俱備,只欠一紙任命。
沒想到,竟然是這個結果。
張燕走馬上任,肖黃竹等人一窩蜂,貼了上去。
《青城都市報》脫胎官媒,定位親民,在紙媒的黃金時代,創刊即巔峰。
深度報道財經、民生等市民關心的內容;記錄澳門回歸等重大歷史事件;策劃高規格的評獎賽事活動……
都市報成為本市發行量最大的報紙,廣告收入給員工帶來豐厚的獎金福利。
張燕和肖黃竹被奉為財神爺CP,聲望甚至超過了喬振華。
蘇志強酸溜溜地安慰自己:站在風口上,豬都能飛起來。
爭強好勝的念頭偃旗息鼓,可是沒想到,一場災禍降臨到他的頭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