帶頭女人沖蘇志強大吼:“什么狗屁文章,拿我們的痛苦為壞人開脫,你的良心不會痛?”
另外一個瘦削的男人說:“蘇記者,這位茅老師,十一年前,孩子被拐走才兩歲。她為找兒子,離了婚,丟了工作。”
“我們都是丟孩子的家長。我姓齊,找兒子十四年;老王,找兒子七年;老黃,找女兒五年……”
蘇志強眼澀心酸,如果蘇竹喧不見,他也許和他們一樣,瘋了一樣滿世界尋找,歷經磨難和無數個絕望,最后變得眼神渙散,不修邊幅。
他喃喃地說:“對不起,我沒想到會傷害你們……”
嘭,門被撞開,何慶偉沖進來,身后跟著一幫人。
坐著的人幾乎同時起身,兩撥人氣勢洶洶地對峙。
“何慶偉,你干什么?”蘇志強一聲怒喝:“滾出去!”
何慶偉莫名其妙,但還是乖乖帶人退出。
“方楠,你買的飲料呢?”
方楠擠進來,將脈動一一塞到眾人手中。
“你也出去!”
門被帶上,蘇志強卸下威嚴,態度誠懇:“我該如何補救?我們能為你們做點什么?”
老齊臉向茅老師:“關停雜志不可能,發泄一下就行了。還能怎么樣?”
蘇志強問:“明小昭的養父母聽說被抓,是你們報的案嗎?”
老齊搖頭:“我們沒有。”
茅老師冷哼:“多行不義必自斃!就是這些人買孩子,才會有人拐賣!活該,最好判死刑!”
蘇志強問:“你們有個組織嗎?”
老齊:“算不上,大家抱團取暖,互通信息。”
“你們平時怎么聯系?”
“我們有個QQ群。”
“我能加入嗎?”
茅老師:“你想干什么?用我們的經歷編故事賺稿費?”
“不,你誤會了。我想在我們的雜志上開辟一個尋親欄目。”
老齊動心了:“這倒是個好辦法。”
茅老師叫:“別信他,文人一旦鉆到錢眼里,比黑心商人更可怕!”
蘇志強哭笑不得。
他從抽屜取出自己的名片,一一分發到眾人手中。
“你們放心,登錄信息,全憑自愿,不收取任何費用。”
“我登!”一個瘦小的女人站起來,掏出一張尋人啟事遞過來。
照片上的女孩三歲多,和她長得很像。
“我女兒小名叫琪琪,很害羞,在客運站被人拐走……”女人的眼淚,從眼里流出。
每說一次經過,都是再一次割開傷口。
但是,再痛苦也不能放棄機會。
晚上,蘇志強前往喬家,請喬振華給明小昭打電話。
仍舊無人接聽。
“你告訴我她家地址,我去一趟!”
“她不想接電話,去了也沒用。事已至此,還能有什么辦法?”
“我捅的婁子,我來解決。”
蘇志強攔了一輛的士,直奔電視臺旁邊的高檔小區,楓葉華庭。
明小昭原本住在臺里的單身宿舍,和臺長公子談婚論嫁后,搬至婚房。
一個五官端正、身材高大的年輕男子打開房門。
蘇志強一愣,這不是《問政》的主持人周喬嗎?
周喬問:“你找誰?”
蘇志強遞上名片:“我是青城日報社的,找明小昭。”
周喬皺眉:“她身體不舒服,睡下了,不見客!”
說完,要關門,蘇志強抬手撐住:“我為她的養父母而來!”
屋內傳來明小昭的聲音:“讓他進來吧。”
明小昭歪在沙發上,神情疲憊。
蘇志強坐于她對面,連聲道歉:“我沒想到會是這個結果。”
周喬發怒:“沒想到?小昭的家事,被你弄得人盡皆知,我要到法院起訴你們侵犯隱私!”
蘇志強:“對不起,都是我的錯!我愿意承擔責任!”
周喬鼻子里呼出冷氣:“怎么承擔?你有本事讓法官判他們無罪?一大把年紀的人,吃盡人間苦,沒享受到天倫之樂,卻被你送進監獄!”
后面一句話,戳中明小昭的淚點,她的肩膀開始聳動。
蘇志強繼續:“我能見見他們嗎?”
明小昭的抽泣聲漸大,周喬站起身:“你走!等著收法院的傳票!”
蘇志強雙手合十,注視明小昭的眼神懇切執著。
第二天,在劉家河看守所,明小昭帶蘇志強見到了齊志明和秦紅。
比上次見,兩位老人更加蒼老,眼神失去光澤,怯懦躲閃。
蘇志強表達歉意,秦紅低頭:“不怪你,我們有罪。”
“還記得那個外鄉人的名字嗎?他是哪里人?”
齊志明說:“他叫李志華,好像是江西人。”
“江西哪里?”
“不知道。”
“你們那個遠房親戚,知道嗎?”
“她可能知道。”
回到雜志社,蘇志強開會,布置工作。
增設尋親專欄,將打拐作為下一期的重點選題。
然后,他奔赴榕江,踏上尋找李志華的征途。
九年級第一次月考,蘇竹喧考到第86名,多虧化學的加入,拉高了總分。
她顛顛地往家跑,老爸不在家,周曉敏和蘇蓮舟對她的成績不感冒。
于是,她沖到對門,向華珍分享喜悅:“哈哈,一中在向我招手!我們老師說,每個孩子都有自己的花期,我要開花了!”
華珍擠出笑容,心情復雜。
老師在QQ群里公布名次,黃亦菲再次掉到百名開外。
小學階段,她曾經是個驕傲的媽媽,可是現在……
剛才,女兒垂頭喪氣回家,華珍劈頭蓋臉,一頓痛罵:“暑假給你花了錢,你都學到豬肚子里去了?你看人家喧喧,芝麻開花節節高,而你,江河日下節節退!你到底是蠢,還是沒有用心?成天看那些亂七八糟的書,再不考入前100,小心我一把火,全部燒了它!”
黃亦菲縮于沙發角落,兩只手絞在一起,拼命忍住眼淚。
她不能在老媽面前哭,要不然,老媽的憤怒會轉化為悲傷,叫著爸爸的名字,哭得蕩氣回腸。
華珍罵得口干舌燥,轉身找杯子喝水。
黃亦菲趕緊起身,像貓一樣,鉆入自己的房間。
華珍喝完水,蘇竹喧闖入,又給她一個大大的刺激。
她無奈地說:“你開花,亦菲的花期卻過了。我剛才罵得過頭,你去安慰安慰她。”
蘇竹喧走入房間,卻見黃亦菲滿眼滿臉都是淚。
“你這次物理又沒及格?”
黃亦菲點頭。
“還得尤瀟哥哥教你,別人不行!”
黃亦菲驚恐地撲過來,捂住她的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