有人說,蘇志強亦龍亦蛇。
加以管束,能夠安分守己,整好自己一畝三分地。
一旦放任自流,龍性爆發,能掀起滔天巨浪。
喬振華心中忐忑,擔心當初的謀劃,帶來不可控的禍害。
“你太冒進,為人處世要低調。現在,多少雙眼睛盯著你,從長計議吧。”
幾句話,將蘇志強的意見駁回。
蘇志強想低調,但“實力”和膨脹的“野心”不允許。
除去上交管理費,蘇志強私設小金庫,給員工們發年終獎。
告誡他們不要對外說,但架不住廣告公司的人處心積慮地打聽。
何慶偉酒后吐真言,他的年終獎竟然比肖黃竹還高。
廣告公司炸翻天。
業務員跑到肖黃竹的辦公室鬧,肖黃竹按壓不住,公司亂成一鍋粥。
蘇志強采寫過一位返鄉農場主的情感故事,無意間給他帶來成倍的廣告效應。
為表感謝,農場主開車送來肥豬兩匹、腌雞臘腸和菌菇山貨數盒。
一連幾天卸貨分發,雜志社辦公樓里前人來人往。
四樓人聲鼎沸,歡騰笑鬧。
熱鬧門口過,印刷公司和發行公司的人羨慕嫉妒恨。
《我愛我家》成為社里福利最好的單位。
雖然主編的任命書還沒下,家里有孩子待業的,拎著煙酒往蘇家跑。
有了前車之鑒,周曉敏不敢收。
效仿社里的招人流程,《我愛我家》的應聘者,筆試面試通關擇優。
無論編輯崗,還是后勤崗,必須先到發行部或者廣告部歷練。
蘇志強深刻體會,沒有經營經歷,便沒有生存意識。
期刊雜志名義上是事業單位,但它終究要在市場里,與競爭者貼身肉搏。
九年級的元月調考,全市統一出卷。
一些重點高中依此成績,提前簽約優秀學生。
老師在群里公布成績,黃亦菲物理考了86分,年級排名第76名。
華珍喜極而泣,再次看到希望。
周末,她做了一大桌子菜,等待孩子們歸來。
糖醋小排、松鼠鱸魚、珍珠丸子、蓮藕老鴨湯……
蘇竹喧跨上樓梯,便聞到了香味。
她吸了吸鼻子,要是往常,她一定嘰嘰喳喳地告訴黃亦菲,何種香味來源何種菜肴,出自哪一層樓。
但是今天,她無精打采。
元調成績太爛,又要被蘇蓮舟嘲笑。
402的門,早已打開,華珍笑臉相迎。
“喧喧,過來吃飯,阿姨做了好吃的。”
蘇竹喧哦了一聲,跟在黃亦菲身后進門。
眼神落在餐桌上,瞬間發亮,撲過去伸手夾排骨。
想想不對,縮回來,轉身放下書包,跟在黃亦菲身后去洗手。
三人落座,華珍問:“喧喧,考得怎么樣?”
黃亦菲:“媽,一開口就問成績,你煩不煩?”
蘇竹喧將一只珍珠丸子塞入嘴:“不好,202名。”
“哎喲,怎么掉這么厲害!像過山車。”
黃亦菲朝老媽使眼色,華珍當沒看見:“有沒有分析原因?”
“英語作文跑題,物理看錯條件,數學漏做一道大題。”
“哎喲,你這孩子,怎么這么粗心?”
“媽!”黃亦菲大叫一聲。
“我怎么啦?喧喧學習沒人管,我關心她,有錯嗎?”
“有你這么關心的嗎?我是你女兒,你罵我我忍了,蘇竹喧又不是你什么人,你憑什么照她的痛處戳?”
華珍愣了一下:“怎么叫照痛出戳?我幫她分析原因。哦,我以前罵你,你記仇了,是不是?你個沒良心的,不是我罵,你的成績起得來?”
“我的成績是你罵起來的?”
“難道不是?人的潛能,只有在身體發膚感到疼痛才被激發,我給你創造條件。”
“你你你!”黃亦菲氣得說不出話。
她這個媽,越來越不可理喻。
華珍還要繼續嘮叨,被蘇竹喧打斷:“阿姨,勝敗乃兵家常事,且等我下次逆風翻盤!”
華珍嘆氣:“難得你這么好心態。剛才亦菲有句話說得不對,在我的心里,你就是我的女兒。你的成績,你的未來,我一樣操心!”
“阿姨為我好,我知道。你放心,亦菲和我都有專職一對一老師,我們本周末就去找他們,幫我們分析試卷,制定學習計劃。”
黃亦菲的眼神刀過來,但話已出口,華珍起了疑心。
“專職一對一?你們不是在上學校老師的補習班嗎?”
蘇竹喧趕緊補救:“對對對,課后找老師答疑,他們一對一服務。”
大學已經放寒假,為了等她們,喬禾耘和尤瀟都沒有回家。
雪花連飄幾天,大地一片白茫茫。
兩個女生頭戴絨線帽,身穿糖果色的羽絨服,手牽手下樓。
兩件羽絨服,一件淡粉,一件嫩黃,都是華珍買的。
走在雪地里,可愛又醒目。
她們前腳剛走,華珍后腳跟了出去。
她挑了一件很久不穿的黑呢大衣,頭臉被灰色圍巾包裹。
一路上,蘇竹喧和黃亦菲說話不停,根本沒有發現,后面多了個尾巴。
大學校園銀裝素裹,樹枝掛滿雪條。
蘇竹喧又蹦又跳,蹲下攢起一只雪團,提議先玩會兒。
喬禾耘板著一張臉:“不知死活,考那么爛,還有心思想著玩?一點目標意識都沒有,你回去,我不想教你!”
轉身要走,蘇竹喧急了,大叫:“你要是敢走,我就到青大貼吧發帖,說你和我定娃娃親是假的,號召全體女生來追你。”
喬禾耘停下腳步。
尤瀟笑著打圓場:“學習后再玩。”
四個人找了間空教室,各自落座。
首先把試卷拿出來分析。
黃亦菲的重點是數理化,尤瀟拿出便利貼,將試卷的錯題貼住。
黃亦菲重新再做,做完尤瀟再講。
兩人配合默契,不用交流。
蘇竹喧這邊,吵吵嚷嚷。
喬禾耘:“你是豬嗎?這么簡單,你竟然會做錯?”
“你眼睛瞎了?這里還有個條件,竟然沒看到?”
“蘇竹喧,你是笨啊?還是蠢?還是傻?”
蘇竹喧反抗:“我們老師說,要贊美激勵,你這樣打擊我,我哪里還有勁頭學下去!”
“你倒是有點東西讓我贊美呀!”
喬禾耘反手,手指骨節敲擊桌面,恨鐵不成鋼地咬著牙。
華珍本來不知道孩子們上到幾樓,但是,空曠的走道里,喬禾耘的聲音傳出很遠。
她上到四樓,跺了跺腳上的雪,輕手輕腳地走過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