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巷子兩邊的門面大都關門,中間有個小區入口。
黃亦菲鉆進小區,華珍憋住怒火,緊緊跟上。
黃亦菲行云流水,拉開一個樓棟單元的鐵門,敲開一間房門鉆入。
華珍進不去,站在鐵門外,踮腳張望。
一樓對門的兩套房內部應該是打通,玻璃窗內燈火通明。
客廳內的長條桌上,電腦排列整齊,對應坐滿年輕男子。
鍵盤劈里啪啦地響,偶爾夾雜罵娘聲。
煙霧繚繞,污濁的氣息往外噴涌。
保溫瓶掉在地上,華珍兩腿發軟,趕緊扶住近旁的樹干。
她想起了黃正浩,悲從中來,眼淚嘩嘩流淌。
摸到花壇邊坐下來,翻出手機,哆哆嗦嗦給蘇志強打電話。
“老蘇,你過來,快到一中來。”
蘇志強剛加班回家,聽到華珍語氣不對,也沒多問,下樓開車趕過來。
華珍手指窗戶:“你幫我把黃亦菲揪出來,我怕我控制不住情緒打死她!”
蘇志強想了想,說:“這樣闖進去,會挫傷她的自尊心。就算強行把她拉出來,她以后還會再來。黑網吧是罪魁禍首,必須一鍋端掉。”
“那現在怎么辦?”
“等亦菲出來,帶她回家,好好和她談。現在,我們回車上去等。”
蘇志強的車,停在小區門口,是黃亦菲返校的必經之路。
坐入副駕,華珍又哭了:“男生泡網吧打游戲,她一個女孩子,能干什么呢?”
時近午夜,寒氣加重。
華珍渾身哆嗦,蘇志強脫下薄呢外套,蓋在她身上。
原以為等個把小時,黃亦菲就會出來。
一直等到天光大亮,一中的起床喇叭響,黃亦菲才從門內現身。
華珍的火氣,被徹夜不眠的疲憊折損。
想沖下去打人,已經不能夠。
蘇志強說:“我們下去,一起吃早餐,看看她怎么說?”
兩人攔在黃亦菲的面前,黃亦菲驚慌失措。
“餓了吧?走,過早去!”蘇志強和顏悅色。
黃亦菲悶著頭跟上。
蘇志強點了上海小餛飩、豆粉裹酥餃、豬肉三鮮粉、小籠包。
滿滿一大桌,黃亦菲餓了,埋頭大口吞咽。
華珍幾次想開口,被蘇志強制止。
吃完,黃亦菲仍然沒有看華珍,悶悶地說:“我回教室。”
起身往校園跑。
華珍:“她一晚上沒睡覺……”
蘇志強按下她抬起的手臂,掏出手機打電話。
“張總,你讓都市報新聞部的老方,趕緊帶人到青城一中來……”
再撥110:“您好,我報警,青城一中附近,有人在居民區內開辦黑網吧,接納未成年人通宵上網。”
報社采訪車和警車呼嘯而來,經過一中大門,恰好下早自習。
學生們跑到操場上看熱鬧。
更有居民、送學生的家長涌過來,聚在小區門口。
警察沖入網吧,封鎖現場,控制住正在上網的顧客和老板。
方記者遠遠地,和蘇志強打了一個招呼,帶著助手,沖入現場。
拍照,采訪鄰居……
半個小時后,涉事人員被帶上警車。
采訪車緊跟警車離開。
蘇志強長舒一口氣:“這下好了,治本又治標!”
華珍并沒多高興:“一個女孩子,怎么像男孩一樣染上網癮?我沒見她喜歡玩游戲,她上網究竟在玩什么?”
“上次,你就該和我們一起買電腦,在家里玩,總比在外面好監控。”
“這是買電腦的問題嗎?不行,我要當面問她,什么東西把她弄得五迷三道。”
華珍跳下車,朝校園沖。
蘇志強趕緊跟上。
保安室里做完登記,華珍連走帶跑。
老師在講臺口沫橫飛,黃亦菲趴在桌子上睡覺。
華珍火氣上頂,被蘇志強拖住。
好說歹說,把她拖到班主任的辦公室。
華珍爆發:“宿管老師吃屎去了,學生整夜沒回,你們難道沒發現?”
班主任的臉一陣紅一陣白:“不好意思,我們以后加強管理。”
蘇志強打圓場,華珍緩過勁來,又拉著老師的手,翻來覆去地嘮叨。
“她一直是個聽話的孩子,最近不知道怎么中了邪,拜托老師將她拉回正途。”
返回途中,他們經過蘇竹喧的教室。
自習課,蘇竹喧正在搖頭晃腦背課文,瞧見窗外的兩人,從后門溜了出來。
“爸,早上那幫警察和記者,是不是你招來的?”
“對!取締黑網吧。”
華珍一把抓住蘇竹喧的胳膊:“喧喧,你告訴阿姨,亦菲是不是網戀?”
“沒有沒有。亦菲腦殼清醒,她才不會網戀。”
“那她泡網吧干什么?”
蘇竹喧一口唾沫,將奔涌到嘴邊的話吞了回去。
“我哪里知道。阿姨,你買臺電腦吧。”說完,轉身溜回教室。
中午放學,蘇竹喧去找黃亦菲,卻見她朝校外跑。
跟在后頭,跑到華美堂小區,卻見網吧的大門、窗戶上貼著封條。
黃亦菲死勁敲門,沒人應聲。
蘇竹喧說:“老板被抓了。”
“里面的電腦會搬走嗎?”
“應該會沒收。”
黃亦菲哇地一聲哭了:“這個星期沒帶U盤,我寫的文沒拷出來。”
“你存在哪里?”
“183號機的D盤。”
“我讓我爸找警察問問看?”
“不行,你爸知道肯定會告訴我媽,我媽不讓我寫小說!”
“那怎么辦?重寫?”
“已經寫了30萬字,就差一個番外完結。我兩個月的心血啊……”說完,又哭了。
“我們兩個高中生去找警察,那就是往槍口上撞。你讓我想想。”
“有了,走!”蘇竹喧拉起黃亦菲的手,往外跑,跑到有公用電話的小商店。
抓起聽筒撥出一個電話:“尤瀟在嗎?”
對方說:“他在外面打工,晚上很晚才回宿舍。”
“那麻煩你轉告,盡快到青城一中來一趟。他妹妹找他有急事。”
“哪個妹妹啊?”聲音變得戲謔。
有個粗噶的嗓音在一旁唱:“你究竟有幾個好妹妹……”
晚上第一節自習課下,兩人跑到校門口。
沒人。
第二節課下,班主任特地跑到教室,兩眼灼灼地盯守黃亦菲。
蘇竹喧一個人跑到校門口。
尤瀟氣喘吁吁,從公交車站跑來:“什么急事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