毛穎跟在遲曉麗的身后,進入辦公室。
遲曉麗臉色鐵青:“老實交代!”
毛穎低頭,縮身:“是,是我……”
一只水芯筆砸在腦門上:“還騙得下去?”
毛穎嗚嗚哭起來:“是我花500塊錢,從一個老鄉(xiāng)那里買來的。”
曉麗工作室一共三個寫手。
遲曉麗布置選題,寫手寫文。
遲曉麗審核過后,再以她的署名,向雜志社、出版社投稿。
網(wǎng)站興起付費閱讀,遲曉麗決定增加這方面的選題。
工作室的人對網(wǎng)文的風向,還沒吃透,投出去的稿件十遭九拒。
毛穎的KPI沒完成,遲曉麗脾氣爆起來,口里蹦出來的字如刀,句如鞭。
毛穎傷痕累累,準備卷鋪蓋走人。
恰好此時,她的一個老鄉(xiāng)說,在網(wǎng)吧上網(wǎng),看到一個文件夾,點進去,里面有100多個word文檔。
一路翻下來,竟然是一部小說。還挺好看。
老鄉(xiāng)知道她的工作,問她要不要。
毛穎當即將小說,發(fā)給遲曉麗審閱。
遲曉麗批閱可,毛穎將文投稿至怡紅網(wǎng)站。
很快簽約上架,流量一般,但每個月都有小錢進賬。
毛穎向老鄉(xiāng)支付買文費用。
任督二脈被打通,她摸到了網(wǎng)文的命門,再投稿十有九中。
毛穎絕望地說:“遲老師,殺了我,也拿不出99萬!”
“滾出去!”
門被帶上,遲曉麗拿起手機,撥通蘇志強的電話。
“我用8萬買斷小說的版權,這件事,就這么算了,你看行嗎?”
蘇志強戰(zhàn)略性打哈哈:“這事,我管不著。”
“蘇總,我還在為《我愛我家》撰稿。拜托當個和事佬,幫忙說說話?”
“你應該和黃亦菲商量。”
“和小孩子商量個什么?她媽媽是報社的財務總監(jiān),和你的關系很好。拜托把她請出來,我們一起坐坐?”
周末,三人坐入一家庭院式餐館的包房內(nèi)。
遲曉麗點的菜,和餐館的裝修一樣,描龍繪鳳,中看不中吃。
華珍不忍下筷子,幾次拿起又放下。
遲曉麗高舉酒杯,先對黃亦菲一頓夸贊。
“小姑娘文筆老道,世界觀宏大,好好帶一帶,能成為大咖。畢業(yè)后,到我的工作室來,我親自教她。”
華珍:“大咖是什么意思?”
蘇志強:“華總并不希望亦菲當作家。”
“對對對,作家這條路很艱難。”遲曉麗察顏觀色:“其實,她到報社當編輯不錯。”
華珍:“那是我們的事。官司怎么搞?聽說,是你們的人偷亦菲的文,反而倒打一耙?”
遲曉麗:“對不起,我們內(nèi)部管理有問題。華總,既然亦菲不走作家這條路,這部小說能不能賣給我?”
華珍看向蘇志強,蘇志強不表態(tài)。
遲曉麗大膽往下說:“原來60萬的版權合同作廢,因為有糾紛,小說已經(jīng)沒有什么價值。我和蘅蕪網(wǎng)站協(xié)商,小說下架。支付給你8萬塊,作為買斷費。”
蘇志強聽明白了:“對外而言,這部小說著作權歸你們,實際上默認,亦菲盜稿?”
遲曉麗的語氣,卑微到塵埃里:“亦菲她以后能當編輯,而我還要吃這碗飯。對外公開盜一個小輩的文,我還有什么臉在這個圈子里混?”
蘇志強氣憤:“你只顧你自己,有沒有考慮亦菲的感受?”
華珍啪地放下筷子:“12萬!”
遲曉麗雙手合十:“我們這個行業(yè)不是暴利,賺點辛苦錢。10萬可以嗎?”
“成交!”
遲曉麗當即從包里掏出合同,華珍要簽。
蘇志強攔住:“亦菲已經(jīng)20歲,你簽沒用。”
華珍把合同往包里塞:“簽好后,我給你打電話。”
“她會簽吧?”遲曉麗誠惶誠恐。
“你放心,我的女兒,只有我能搞定。”
“合同后面還附有保密合同,麻煩一同簽署。還有,這件事,千萬不能讓她的幾個同伴知道,要不然,你女兒會受干擾。”
“不用你提醒!”
回程路上,蘇志強開車。
“華珍,你可能不理解一個寫作者,當他的文章被竊取,如同自己的孩子被盜。我建議……”
“你不用建議。我正愁沒辦法把她引到正道上來。她每天在學校里寫小說,門門功課60分萬歲。畢業(yè)后怎么辦?天天當坐家嗎?我老了,死了,誰養(yǎng)她?老黃因公殉職,老蘇,你答應過我的,校招的時候,亦菲有加分。她必須進報社當編輯!”
尤瀟不斷安慰,黃亦菲仍然心懷忐忑。
千等萬等,等來的是法院通知,原告方撤訴。
四人群一致同意反訴,但為了請誰當律師,發(fā)生了爭執(zhí)。
尤瀟認為,張律師不得力,沒有同仇敵愾的氣場。
他要出高價,請紅圈所的大律師,徹底打趴對方,順便造勢,捧紅網(wǎng)文新星“菲常不安”。
黃亦菲被鼓動,頭腦發(fā)熱,為必勝的官司做準備,忽然接到蘇志強的電話。
“亦菲,我告訴一件事,你要有思想準備。”
“什么,什么事?”
“你媽媽她,確診子宮癌。”
晴空霹靂!
黃亦菲眼淚噴涌而出。
“你別著急,醫(yī)生說,這個病早發(fā)現(xiàn)早治療,生存率很高。”
黃亦菲泣不成聲。
蘇志強慌了:“別急,孩子。你媽她自己還不知道得的是癌,你去醫(yī)院看她,一定要控制好情緒。”
“好。”黃亦菲哽咽回答。
“這個病的后期恢復,心情很重要。亦菲,聽媽媽的話,陪她走完最后一程。”
黃亦菲放下電話,大聲痛哭。
醫(yī)院的病床邊,蘇志強拿著手機,照著華珍發(fā)來的信息念臺詞。
去年社里組織例行體檢,華珍查出有子宮肌瘤。
醫(yī)生說,如果長大了,可做手術切除。
今年,肌瘤長大一公分。
華珍猶豫間,黃亦菲惹上官司。
原本想簡單粗暴解決問題,蘇志強說出盜文如偷孩子的比擬,華珍改變了主意。
她策劃一場苦情戲,將蘇志強推到臺前。
的確做了手術,但就是一個普通的婦科手術。
蘇志強演完戲,責怪她“手段”殘忍。
“沒有你這樣的,自己咒自己!”
“為了亦菲的前途,我寧愿去死,還怕咒自己?”
“亦菲可憐,哭得岔了氣。”
華珍笑:“這個方法好,即可以讓她聽話,又不傷害母女感情。”
“好個屁!”
堂堂蘇社長爆粗口,背著手走出病房。
跨步入電梯,瞅見黃亦菲從另一個電梯走出。
他趕緊給華珍發(fā)信息。
華珍把頭發(fā)抓得更亂一點,倒在枕頭上。
病房外,黃亦菲也在做形象管理。
深呼吸,嘴角上揚,努力做出笑模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