蘇竹喧回答：“校友？師兄？都可以算。”
“不是男女朋友關系？”
“呵呵，我們都不是對方的菜。他糾纏我，因為我爸是報社老大。”
韓玲臉色緩和：“李昌磊有老婆，你不許對他動心。”
蘇竹喧再次呵呵。
“萬一，萬一他向你表白，你要拒絕，提醒他在老家有老婆。聽到沒有？”
說話的口氣，就像老師訓斥學生。
蘇竹喧多年沒有被訓斥，此刻忽然有了惡作劇的想法：“要不，你給我一個電話。我幫你監視他，萬一他有不軌舉動，我向你打小報告？”
韓玲猶豫片刻，從背包翻出筆和便簽紙，寫了一個號碼遞過來。
她轉身離開，蘇竹喧口里嘟囔：“連一個謝謝都不會說，沒禮貌！”
往回走，一眼看到蘇蓮舟站在店門口。
“211？來找985，有何貴干？”蘇竹喧橫著膀子，嬉皮笑臉。
“250！”蘇蓮舟翻白眼，遞過來一個U盤：“幫我打印畢業論文！”
蘇竹喧伸手要錢。
“你打工有錢賺，幫我墊付一下。”
“好你個蘇蓮舟，搭兩站路，跑這里來占我的便宜。”
“學校門口的打印店人滿為患，還有人偷論文，所以舍近求遠。”
“屁！誰偷你的復制粘貼稿？”
她接過U盤，蘇蓮舟跑出店外：“我先去逛街，待會兒過來拿。”
待到她回來，蘇竹喧把裝訂好的論文遞上，嘴巴不饒人。
蘇蓮舟將一袋雞腿面包塞到她手里：“饞鬼，堵上你的嘴！”
蘇竹喧轉怒為笑：“蘇蓮舟，你真不是好人，知道我在減肥，還拿美食誘惑我。”
蘇蓮舟沒回學校，直接回家。
周曉敏給她打電話，說有要事商量。
餐桌上，排骨藕湯、香菜拌牛肉、清炒苦瓜。
周曉敏看著她吃。
“你不吃嗎？”
“我吃過了，這些菜，專為你做的。”
蘇蓮舟大學四年，周曉敏沒閑著。
分期分批進駐報社中高層領導的家庭，用廚藝征服他們的味蕾。
所做的這一切，只為蘇蓮舟鋪路。
現在，該是索求回報的時刻。
“這個星期，你不要回學校。晚上和我一起去各位長輩家里露臉。”
一天兩到三家，母女二人撒網式拜訪。
最后一個，去了肖黃竹家。
辦公大樓蓋好后，基建部撤銷。
蘇志強將管理不動產的職能，從后勤服務部中分離，成立物業部。
肖黃竹現在是物業部的主任，管些水電維修的活。
原來大樓建好回廣告公司的承諾沒兌現，他徹底被報社邊緣化了。
他跑去找蘇志強鬧，蘇志強手敲桌面：“建棟樓，你撈得還少嗎？你再回廣告公司，信不信有人舉報，將你送去吃牢飯？”
廣告公司，最近破格提拔尤瀟為副總。
尤瀟既能做內容，又有商業頭腦。
姜太公釣魚的時代早已過去，原來那一套對付客戶的方法過時。
肖黃竹縮回殼內，偏安一隅。
他的家，位于三環邊的一棟別墅。
周曉敏沒機會獻上廚藝，帶上兩瓶酒和一條煙。
故意耽擱十分鐘，肖黃竹才從二樓下來。
周曉敏說明來意。
肖黃竹干笑：“我就是一個水電工，很少參與面試。你找我有什么用？”
“今年物業部也招人，你肯定會參與面試，拜托照顧蓮舟。”
肖黃竹脧了一眼煙酒：“你能不能幫我一個忙？”
“你說。”
“我想成為房地產公司的一把手。”
周曉敏遲疑：“我盡力！”
肖黃竹從身后摸出一只盒子，塞到蘇蓮舟手里。
周曉敏拿過來打開一看，是一只黃金手鐲。
她要歸還，被肖黃竹按住：“你送我煙酒，我給你手鐲，禮尚往來，不算賄賂。你放心，我這一票肯定給蓮舟，其他人，我會暗地做工作。”
肖黃竹油滑，但不像文人們礙于面子，經常口是心非。
他答應的事，多半能辦成。
走出別墅小區，周曉敏松口氣：“蓮舟，媽媽費了九牛二虎之力，終于穩了。你進報社后，要好好干。新聞是朝陽行業。”
“我進了報社，蘇竹喧是不是就沒機會了？”
“她本來學的不是新聞專業，憑什么和你爭？”
“那她以后怎么辦？”
“你咸吃蘿卜淡操心，管她做什么？”
母女倆前腳進門，蘇志強后腳回家。
他往沙發上一倒，不一會兒響起鼾聲。
青城日報報業集團，變更為青城日報傳媒集團。
除了原有的記者站布局、報紙、雜志和實體公司，新成立了網絡公司，即將掛牌房地產和物業管理公司。
一個報業帝國，已現雛形。
但，問題與危機如影隨形。
網絡公司配合網站成立，投入大量人力物力，卻不見有回報。
房地產火爆，他想分一杯羹，在外圍看熱鬧已久，卻不知這個行業的水，到底有多深？
物業部分離出去成立公司的初衷，他想把大院內空置的辦公室租出去。
這樣做，遭來眾口反對。
外來人員帶來雜亂，報社淪落到靠收租來支撐嗎？
但目前，的確如此。
集團看起來龐大光鮮，實際上捉襟見肘。
為了保證不斷炊，“巧婦”蘇志強數米度日。
周曉敏推了推他：“老蘇，洗了到床上去睡。”
蘇志強迷糊起身，沖完澡，又清醒了。
靠在床頭，和周曉敏一起看《大長今》。
周曉敏裝出隨意的口氣：“今天在食堂碰到肖黃竹，拉著我說了會兒話。”
蘇志強話不過心：“他說什么？”
“他想當房地產公司的一把手。講了幾條理由，一是他和國土資源局、建設廳政府部門的領導熟，二是和房地產公司打過交道。吃過豬肉看過豬跑，在報社，他是最合適的人選。”
蘇志強坐直身體：“他自己怎么不來找我？”
“你一天到晚黑著臉，看起來嚇死人，誰敢找你？”
蘇志強撈過床頭柜放著的鏡子，鏡中人頭發花白，臉生溝壑。
他都這么老了嗎？
第二天上午，蘇志強給肖黃竹打電話：“到我辦公室來一趟。”
肖黃竹屁顛屁顛，跑出辦公室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