陳浮扛著那把銹跡斑斑的破柴刀,晃晃悠悠地來到后山。
他一眼就相中了那棵長歪了的枯樹。
在外界修士眼中,此乃“怨魂木”。
樹身纏繞的黑氣是凝結(jié)了千百年的怨煞,尋常人觸之即死,魂飛魄散,卻是魔道修士夢寐以求的煉器至寶。
但在陳浮眼里,這不過是棵形態(tài)扭曲、影響觀瞻,且特別適合當柴燒的礙眼玩意兒。
他甚至嫌棄地瞥了一眼那些黑氣,心想這玩意兒燒起來肯定有股怪味,說不定還影響燃燒效率。
“就你了,早砍早省事。”
他嘀咕一聲,將柴刀往地上一插,開始慢條斯理地挽袖子,露出不算粗壯但很結(jié)實的小臂。
整個過程,漫不經(jīng)心,仿佛只是在處理一件微不足道的庭院雜務(wù)。
山門外,冷霜仙子剛剛穩(wěn)固了那被重塑的劍心道基,境界停留在震撼人心的“半步元嬰”之境。
她正閉目感悟,忽然,那股鎮(zhèn)壓萬古,開天辟地的“山之劍”的氣息,再次蘇醒!
她猛地睜眼,目光穿透虛空,仿佛看到了一幕讓她靈魂都在戰(zhàn)栗的景象!
她看到,一尊無法用言語形容的無上存在,正緩緩舉起手中的“劍”。
那“劍”銹跡斑斑,古樸無華。
然而,當它被舉起的那一刻,天地失聲,萬法寂靜!
整個世界的規(guī)則仿佛被一只無形的大手攥住,凝固了。
那是劍道最原始的起手式。
其中蘊含了天地未開,混沌初分時,那第一縷“鋒芒”的萌芽。
僅僅是一“舉”,便將劍道的“勢”推演到了極致!
仿佛世間所有劍招,所有劍法,無論多么繁復(fù)精妙,其源頭,皆在此一舉之中。
大道至簡,一舉萬法生!
山上。
“咔嚓!”
陳浮揮下了柴刀。
動作干凈利落,沒有半分多余。
枯樹應(yīng)聲而斷,斷口平滑如鏡,甚至連那些盤踞其上的黑色怨氣,都在這一刀之下,被那股“修正萬物”的無形之力斬得煙消云散!
這一幕,落在冷霜仙子的劍心感應(yīng)中,卻掀起了滔天巨浪!
那一刀,化繁為簡,破盡萬法!
它沒有目標,沒有方向,卻精準地斬斷了虛妄,直指本源。
仿佛能斬斷世間一切因果,破除所有迷障,抵達最終的“理”。
這,便是“一劍破萬法”的終極體現(xiàn)!
陳浮一刀接一刀地砍著,動作極有節(jié)奏,嘴里還小聲數(shù)著數(shù)。
“一、二、三……爭取五刀搞定。”
“早點回去喝茶,月蟾那小家伙醒了,估計又要吵著吃桂花糕了。”
他時而調(diào)整姿勢,時而變換角度,純粹是為了更省力,砍得更快一些。
這些在他看來再尋常不過的熟練技巧,在冷霜仙子的視野里,卻是一整套無上劍法的完整演練!
從起手,到每一刀的銜接,再到最后的收勢,無不暗合天地至理,返璞歸真。
每一刀的起落,都如同宇宙的一次呼吸。
劍道法則隨之流轉(zhuǎn)、演變,仿佛在向她揭示一部完整的劍道史詩。
從無到有,從簡到繁,再由繁歸簡!
冷霜仙子的身體開始不受控制地劇烈顫抖。
那不是恐懼,而是源自靈魂最深處的興奮與共鳴!
她那剛剛重塑的、半步元嬰的道基,此刻如同被注入了神性的催化劑,瘋狂運轉(zhuǎn),貪婪地吸收著這股無上道韻!
困擾她多年的劍道難題,那些晦澀難懂的劍訣奧義,此刻在她識海中,如春雪遇驕陽,紛紛消融,化作最純粹的感悟。
“嗡——!”
她背后的“清霜劍”發(fā)出了前所未有的高亢劍鳴,劍身劇烈顫動,劍光透鞘而出,仿佛在朝圣,在歡呼!
在這次深層次的共鳴中,她對劍道的理解,正以一種匪夷所思的速度瘋狂攀升!
她那半步元嬰的境界,被徹底夯實,穩(wěn)固得如同萬古神山!通往真正元嬰境的最后一道門檻,在她眼中變得清晰無比,仿佛觸手可及!
護法的玄燁真人已經(jīng)徹底麻木了。
他眼睜睜看著冷霜的氣息在穩(wěn)固之后,再次以一種更加內(nèi)斂、更加恐怖的方式向上攀升。
那是一種質(zhì)的蛻變!
他甚至感覺到,自己元嬰中期的瓶頸,僅僅是沐浴在這泄露出的些許道韻中,就有了松動的跡象!
這是何等恐怖的造化之地?!
前輩這是在砍柴嗎?
不!
他是在演化一方劍道世界!
山上,陳浮終于將枯樹徹底分解完畢。
他擦了擦額頭滲出的細汗,長舒一口氣,滿意地拍了拍手。
他將木柴捆好,輕松地扛在肩上。
那把破柴刀,則被他隨意地扔在了原地,刀刃上還沾著幾片木屑,在陽光下閃著微弱的銹光。
“搞定,收工!希望這堆柴能燒久一點,省得我老是跑出來。”
他心滿意足地向道觀走去,心里盤算著是先睡個午覺,還是先去泡壺好茶。
山下,冷霜仙子緩緩從那種玄之又玄的狀態(tài)中醒來。
她遙望著陳浮消失的背影,眼神中只剩下最純粹的震撼與狂熱。
那不是凡人!
那是一尊執(zhí)掌著劍道本源的無上存在!
他的一舉一動,皆是法!皆是道!
那把被隨意丟棄的銹鐵柴刀,在她眼中,分明是承載了劍道起源的開天神器!
其上殘留的一絲一縷氣息,都比她此生見過的任何神兵利器蘊含的劍意,要純粹億萬倍!
冷霜仙子深吸一口氣,對著山頂?shù)姆较颍瑢χ惛∠У谋秤埃ЧЬ淳吹匦辛艘粋€劍修最高禮節(jié)。
三拜九叩,心向神明。
禮畢,她神情肅穆,從自己的儲物法寶中,取出了一縷流光溢彩、晶瑩剔透的劍氣。
此乃她的“先天劍氣本源”。
是她過去劍道修為與天賦的凝結(jié),是她舊道的“根”。
舍棄它,意味著徹底斬斷過去的道路。
但她沒有絲毫猶豫。
想要踏上那條由前輩指引的、通往真正劍道之巔的無上坦途,就必須舍棄舊我的所有桎梏!
她小心翼翼地將這縷劍氣本源,放置在自己方才悟道之處。
她以秘法引動靈氣,將其封存,作為自己聆聽這堂“開天辟地”之課的……束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