到了知青大院,院子里空空蕩蕩,只有一位女知青在院子里收拾東西。
聽到聲響,女知青回過頭,一眼就看到了提著籃子代蘭亭。
“哎!你不是那天昏過去的那位女同志嗎?代……代……”
代蘭亭也認出眼前這個女知青就是當初李紅梅來知青大院逼婚,一群圍觀的人里,只有這位女知青沖出來護她。
于是笑著自我介紹道:“我是代蘭亭。”
“哦哦哦對,代同志。我叫周翠英,代同志你好。”
周翠英一拍腦殼,恍然大悟般地想起來:“你現在身體怎么樣了?有沒有好點?我想著去看你來著,但是等我到衛生所的時候,你已經回家了。”
“謝謝你,如果不是那天有周同志的幫助,可能事情就沒有那么簡單過去。多虧有你在,真的謝謝你!周同志。”
代蘭亭抿唇莞爾一笑,唇角笑意清淺,眼眸流轉之間,都是真摯的感謝。
周翠英被她的笑容驚艷一瞬,被這一番話說得耳根有些泛紅,忙擺手。
“沒有沒有,我只是踐行革命精神。”
看到代蘭亭手里的籃子,周翠英才想起來她想問什么。
“代同志,你來這兒是有什么事兒嗎?院子里的人都跑去那個小孩家里看熱鬧了。”
說完周翠英才想起,眼前人正是不遠處那鬧出熱鬧人的親孫女,但話已經說出口,只能訕訕地住嘴,小心翼翼地觀察代蘭亭的反應。
代蘭亭卻仿佛根本就沒注意到周翠英剛剛的那句話,唇角笑意未變。
“我是來看望李同志的,上次我奶奶過來惹他生氣,我又生著病,今天才來給他賠禮道歉。”
說著,她輕輕嘆口氣,淺淡的眉眼上籠上一層淡淡的愁緒,唇角的笑意也散了。
周翠英想起上次李良均說的那些話,神色怪異地‘哦’了聲。
忍了又忍,終究還是忍不住。
在代蘭亭轉身往李良均住的南屋走的時候,周翠英猛地沖過來,把代蘭亭拽到一邊,有些焦急嚴肅地問:“代同志,我知道李良……李同志救過你,但是上一次他當著那么多人的面那么說你,你沒必要再去看他,搞不好反而給自己惹得一身腥。”
代蘭亭歪頭,碎發垂落眼角,瞪大雙眼,眼神迷茫,像是根本不清楚周翠英在說什么。
“……說我?說我什么啊?可是我一點記憶都沒有了,我當時暈暈的,沒聽到李同志說什么。”
她苦笑一聲:“說到底都是我奶奶惹出來的事兒,李同志遷怒我……倒也是很正常的事情。都怪我沒有早早和他賠禮道歉。”
周翠英更是心疼眼前這個女孩,急急出聲:“哪有!你奶奶做出來的事情怎么能扣在你的頭上?更何況你還是受害者之一呢!”
“自從上次他當著那么多人的面說你以后,大院里都沒什么人愿意和他多說話了。”
“他自從生了這場病以后,像是変了個人一樣。”
“而且我還聽說,李同志他……”
周翠英臉上更是緊張,咽了幾口唾沫也說不出口,只是長長一嘆氣,語重心長地和她說:“代同志,你還是離李同志遠點吧,他最近……都沒人敢和他住一起了,原本和他一起住的那幾個知青都嚇得搬走了,離他遠遠的。”
代蘭亭似懂非懂地點點頭,認真地感謝了周翠英。
背對著周翠英擔憂的目光,緩緩走近李良均的屋子,敲門進去。
李良均還是沒什么精神的樣子,臉色蒼白地靠著墻坐在炕上,腿上放著一本書,周圍圍著一圈低低矮矮的書。
代蘭亭掃了一眼,果然和周翠英說的一樣,這間屋子此時就是只有李良均一人住在這里。
上次來的時候,還能在炕上看到的另外幾個被褥床鋪,今天來看,炕上干干凈凈的,只有李良均一個人的東西。
李良均擺明要晾她一會兒,明明聽到她進來的腳步聲卻還是裝著沒聽見一樣。
李良均不打算說話,她也不打算和他耗。
直接把手里的籃子往炕邊的桌子上一放,把那幾個放硬的窩窩頭放到桌上的一個小碗里。
她的臉上如前世般勾出一抹恬靜的笑,深棕色的眼眸無波無瀾地和李良均對視。
“李同志,你身體好些了嗎?上次給你添麻煩真是不好意思,你放心,以后這種事不會再發生了。”
李良均這才抬眼正視她。
正視這個前世從未正眼看過的,名義上的妻子。
李良均意味不明地冷笑:“果然,你也回來了。”
上一世那個沉默木訥的妻子,現如今才十七歲,正是好顏色的時候,身姿挺拔五官秀麗,讓人難以想象到她年老時那瘦小佝僂的樣子。
這個秀麗溫柔的少女,此時眼眸清澈見底,卻又平靜得像結了冰的湖面,無波無瀾地靜靜和他對視著。
代蘭亭沒有接李良均的話,直截了當地問:“李同志,請問你昨天說的找我有事,具體是什么事?”
李良均難以置信,看著她平靜的雙眸,像是被激怒了一樣,臉上逐漸勾勒出一個猙獰的笑。
“呵,都是活了七老八十的人,在我面前裝什么!我告訴你代蘭亭,上輩子你毀了我和桂珍的姻緣,這輩子你和我絕無可能!”
李良均的嗓音沙啞,出口的話語宛如吐著星子的毒蛇,一下子讓她回憶起上輩子那不堪回首的往事。
代蘭亭垂在腿旁的手無聲攥緊,替主人宣泄無法宣之于口的憤怒。
深呼吸一口氣,她淡定反問:“我不明白李同志你在說些什么,但是我想李同志你可能確確實實地誤會了。”
“我從來就沒有對你有過異樣的心思,從前沒有,如今沒有,未來更不可能有。”
“這點,我請你一定放心。”
代蘭亭看著李良均緊握著書的手,淡淡地補充了一句。
“李同志有空還是多下床走走吧,不知道的還以為你跳一次河就變殘廢了呢。”
李良均心頭火氣越燒越旺。
代蘭亭這個女人居然敢這么對他說話,真是膽子大了!如果在上一世,他大可以像年輕時那樣一巴掌甩過去。
他現在仍然年輕,可現在已經不是上一世了。
方才緊握著書的手猛地一松,李良均低頭不知道在想寫什么。
代蘭亭懶得再和他廢話。
她真是不明白李良均怎么重生一次,反而退步不少?
不把時間放在寫信回家籠絡陳桂珍的心情,反而把時間耗費在警告威脅她上面。
晦氣!
轉身欲走,就在走到房間門口時,代蘭亭聽到身后男人艱澀的話語。
“我……可以娶你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