定心里這么想,但到底不能表現出來。
王興年家里條件確實不好,家里也沒幾個兄弟姐妹幫襯,家里的爹身上還帶著病,家底早就被掏空的差不多了。
本身他就不容易娶媳婦,好不容易耍了些許手段,哄到一個高美琴,可不能輕易放手。
一旦這次敷衍過去代春艷和高衛東,等高美琴嫁過去了,看他怎么收拾教育這個女人!
雖然心中的怒火幾乎要破土而出,但是王興年還是壓抑住了。
王興年舔了舔有些發干的嘴唇,聲音里帶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緊繃:
“家里孩子就我一個。我娘已經去世了,家里就我和我爹。”
語速很快,急于結束這個話題。
高美琴倒完水,正好聽見這句。
她沒有了解過王興年的家庭情況,這次一聽,心里更是滿滿都是心疼。
高美琴看向王興年的眼神里瞬間充滿了濃得化不開的心疼和柔情。
輕輕放下水壺,高美琴走到王興年身邊,聲音溫柔地能滴出水來:
“興年哥一個人…不容易的。”
這話里話外充滿了理解和維護之意。
代春艷和高衛東交換了一個眼神。
高衛東的眉頭幾不可察地皺了一下,代春艷則是重重地“哼”了一聲,臉上那點強裝出來的平靜徹底繃不住了。
簡直快被自己這個戀愛腦的女兒氣死。
這么個男人,家庭條件一聽也不好,人也畏畏縮縮不敢和人直視,怎么看都不是個可靠的!偏偏高美琴像是被鬼蒙了眼,怎么也看不透!
屋內的空氣再次變得凝滯而沉重。
高衛東和代春艷恨鐵不成鋼地看著高美琴,不接王興年的話。高美琴只顧著心疼地看著王興年。
王興年聽了高美琴的話倒是整個人都放松下來,還有心情喝了口水,高衛東和代春艷不接他的話,他也不覺得局促。
就在這時,角落里的代蘭亭把手里的粗瓷碗放到桌子上,抬頭看向王興年。
“王同志,那…你打算啥時候娶我家美琴過門呀?”
王興年手一抖,正好看到高美琴期待羞澀的眼神。
心中暗恨。
女人就是成不了事!這種情人之間的話居然也信!還隨便亂說!
“我…這娘走了還沒幾年呢,不好在這個時候說嫁娶,鄰里街坊要說閑話的……”
“而且對美琴的名聲也不好啊!”
王興年訕訕一笑,這幾句話瞬間澆滅了高美琴臉上所有雀躍。
代春艷忍不下去了,毫不掩飾地冷哼一聲。
“哼!王興年啊,我這到底和你是一個村的,你家里什么情況,我稍微打聽一下就知道得一清二楚!”
“一說嫁娶,你這會兒倒是考慮起我們家美琴的名聲了,之前怎么不想清楚!”
\"我們家美琴往后要是跟了你,那不就是得扛起來你整個家?那日子怎么過!跟著你去吃苦嗎!”
高衛東沒說話,只有銳利的眼神死死瞪著王興年。
高美琴急了,臉漲得通紅。
“娘!你說啥呢!昨天晚上你不是和我說好的嗎!你今天干嘛這樣?”
“興年哥有本事!能掙錢!”
王興年被代春艷那毫不客氣的質疑激怒了,剛剛臉上那點強裝的謙恭和笑容瞬間褪得干干凈凈。
他猛地站起身,長板凳被他帶得向后挪動,發出刺耳的摩擦聲,目光陰狠地看著代春艷。
“嬸子!您這話啥意思?威脅我?”
“是!我王興年是家里條件不好,是沒有兄弟姐妹!可這能怪我嗎?”
“我對美琴的心,那是實打實的!天地良心可鑒!我辛辛苦苦在外面跑,不就是為了將來能讓她過上好日子,以后給她買城里的房子,讓她吃好的穿好的嘛!”
“你們這一家子,從我一進門就像審犯人一樣盤問,話里話外都是瞧不上!這叫尊重人嗎?”
“美琴還和我說你們真心了解我!這叫真心想了解我嗎?我看你們壓根就沒打算接納我!”
王興年越說越激動,越說越感覺自己有理。
唾沫星子幾乎噴到代春艷和高衛東臉上,手指惡狠狠的戳著代春艷的方向,一副受了天大委屈、悲憤交加的模樣。
高美琴被王興年這一通爆發嚇得完全懵了,她看著王興年那副陌生充滿戾氣的臉,再看看氣得渾身發抖的代春艷,眼淚在眼眶里瘋狂打轉。
想勸和,但嘴唇哆嗦著,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。
代春艷此時根本就忍不下這口氣!她“騰”地一下從炕沿上彈起來,動作比王興年還猛,指著王興年的鼻子就開罵,聲音尖利得能刺破屋頂:
“放你娘的屁!還我們家瞧不上你?我們要是不想了解你,能讓你這號人踏進俺家門檻?”
“王興年!你少在這兒給我們扣屎盆子!我問你,你口口聲聲說對美琴好真心愛護她。那你咋讓她一個清清白白的大姑娘,跟你去那黑黢黢的巷子里找你?啊?!”
“你在那里做你的小買賣你能知不知道那是什么地方?不說被糾察隊抓著,就說那種地方碰見個流氓地痞的,你能保證美琴的安全嗎!?”
“你沒想過萬一被發現了,讓她一個大姑娘的臉往哪擱?唾沫星子都能淹死她!你這叫為她好?你這叫把她往火坑里推!往死路上逼!”
說到最后,代春艷已經氣得渾身哆嗦,每一句話都像淬了毒的刀子
“我…我…”
王興年被這連珠炮似的質問和赤裸裸的揭穿轟得啞口無言,臉上青一陣白一陣。
剛才那副悲憤的面具被戳破,王興年眼神亂瞟,嘴唇翕動著,想反駁,但只能徒勞地張著嘴,憋得脖子根都紅了。
短暫的啞火后,王興年猛地將目光轉向了旁邊呆若木雞、淚流滿面的高美琴。
他的眼神瞬間切換成一種極致的失望和痛心,聲音也陡然低沉下來,帶著一種刻意營造的、被背叛的沙啞:
“美琴…你就…你就這么看著?看著你家人這樣污蔑我、攻擊我?”
“你心里要是有半點懷疑我,覺得我不是真心對你好,你大可以直接跟我說!何必…何必用這種方式來羞辱我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