這是質(zhì)疑冷氣的聲音此起彼伏，如同洶涌的浪潮拍打著殿壁。
大臣們的目光如同無數(shù)道利箭，齊刷刷地射向臉色慘白如鬼的黃石！他們種種復(fù)雜的情緒在每一張臉上交織翻滾。
“黃石！你……你作何解釋？京畿衛(wèi)戍！那是拱衛(wèi)帝都、護(hù)衛(wèi)朕躬的軍隊！他們的腰牌，怎會出現(xiàn)在刺殺當(dāng)朝丞相的刺客身上？”
胡亥猛地從龍椅上站了起來，身體因為極度的驚怒而微微發(fā)抖。
“不！不可能！假的！這是假的！”
黃石像是被這枚小小的腰牌徹底點燃了引信的炸藥桶，他雙目赤紅，眼球幾乎要凸出眼眶，臉上肌肉瘋狂地扭曲著。
他猛地踏前一步，手臂揮舞，指著李斯狂吼，唾沫星子飛濺：“李斯老賊！你構(gòu)陷于我！你好毒的心腸！”
“這腰牌是你偽造的！昨夜根本沒有什么刺客！是你自己弄傷了自己，然后偽造證據(jù)來污蔑本太尉！殿下明鑒呀！”
他的聲音因為極度的恐懼和憤怒而嘶啞變形，充滿了歇斯底里的瘋狂意味。什么風(fēng)度，什么威儀，在鐵證面前瞬間崩塌殆盡，只剩下垂死野獸般的掙扎咆哮。
“偽造？”李斯面對黃石瘋狂的指控，非但沒有動怒，反而發(fā)出一聲極其短促、冷得掉冰渣的嗤笑。
“黃太尉大人，你口口聲聲要證據(jù)，你的‘證據(jù)’呢？你派去取你那‘鐵證’的心腹親衛(wèi)……現(xiàn)在何處啊？”
這輕飄飄的一句反問，如同九天驚雷，精準(zhǔn)無比地劈在黃石頭頂！
黃石所有的咆哮和辯解，如同被一只無形巨手瞬間扼住喉嚨，戛然而止！
此刻他派出去的心腹……那個“李斯密信”去取證據(jù)的親衛(wèi)隊長還沒有回來。
殿外那死一般的寂靜。
“你……你……”黃石嘴唇劇烈地哆嗦著，指著李斯，說不出話來。
就在這令人窒息的死寂時刻！
“報——！！！”
一聲洪亮、急促、帶著金鐵殺伐之氣的稟報聲傳來。
緊接著，沉重的腳步聲鏗鏘有力，如同戰(zhàn)鼓擂響，由遠(yuǎn)及近，迅速逼近！
所有人的心臟都隨著這腳步聲猛地一跳！殿門被轟然推開！
來人正是執(zhí)掌禁宮宿衛(wèi)、拱衛(wèi)皇帝安全的中郎將，蒙毅！他一身玄甲在陽光下泛著幽冷的寒光，頭盔下的面容剛毅冷峻，眼神銳利如鷹隼。
他的右手，赫然緊握著一柄染血的青銅長劍！那暗紅發(fā)黑的血跡沿著劍脊蜿蜒而下，尚未完全干涸，濃烈的血腥氣瞬間彌漫開來，沖淡了殿內(nèi)原本的龍涎香！
蒙毅大步流星，徑直走到丹陛之下，無視兩旁驚駭欲絕的朝臣，單膝轟然跪地，甲葉撞擊金磚地面，發(fā)出沉悶的金石之音！
“啟奏陛下！”蒙毅的聲音如同洪鐘，震得殿宇嗡嗡作響，帶著一股斬釘截鐵的肅殺，“臣蒙毅，奉旨巡防宮禁！于宮門之外，截殺欲強(qiáng)行闖宮之叛逆一部！計四十七人，盡數(shù)伏誅！為首逆賊”
“乃太尉府親衛(wèi)統(tǒng)領(lǐng)黃琮！現(xiàn)已梟首！其隨身所攜密匣，內(nèi)藏偽造通敵帛書，意圖構(gòu)陷丞相！臣已搜獲。”
“請陛下御覽！”
他鏗鏘有力地稟報完畢，猛地將手中染血的長劍平舉過頂，同時左手高高托起一個沾滿血污。
“轟——！”
如果說剛才的腰牌是驚雷，那么蒙毅的稟報和這血淋淋的木匣、長劍，就是天崩地裂！整個咸陽宮前殿徹底陷入了狂亂
“太尉府的親衛(wèi)！黃琮？那是黃石的侄子啊！”
“四十七人！全死了？！”
“強(qiáng)行闖宮？他們想干什么？！”
“偽造通敵帛書……天啊！原來這才是黃石的‘證據(jù)’！”
“完了……黃太尉……他這是……謀逆啊！”
大臣們徹底亂了方寸，驚呼聲、議論聲如同沸騰的開水。支持黃石的幾個大臣面如死灰，渾身篩糠般抖個不停，恨不能立刻縮進(jìn)地縫里去。
而原本就依附李斯或中立的大臣，此刻看向黃石的眼神，已經(jīng)充滿了毫不掩飾的鄙夷和唾棄，如同在看一個死人。
“噗通”一聲悶響！
黃石再也支撐不住，雙膝一軟，整個人如同被抽掉了所有骨頭的爛泥，重重地癱跪在冰冷堅硬的殿磚之上！
他身上的朝服華貴依舊，此刻卻如同裹尸布般沉重。他那顆高傲的頭顱深深地垂了下去，抵在冰冷的地面，身體劇烈地、不受控制地顫抖著。
完了……全完了……
人證（尸體），物證（腰牌、血劍、密匣），行動證據(jù)（強(qiáng)闖宮禁）……李斯這個老匹夫，布下了一張?zhí)炝_地網(wǎng)，等著他一步一步，自投羅網(wǎng)！
他所謂的雷霆一擊，所謂的掌控全局，在對方眼中，不過是一場早已看透的拙劣表演！
“嗬……嗬嗬……”黃石喉嚨里發(fā)出意義不明的、如同破風(fēng)箱般的嗬嗬聲，是絕望的嗚咽，也是徹底崩潰的悲鳴。
蒙毅帶來的消息，是壓垮駱駝的最后一根稻草，徹底碾碎了他所有的僥幸和掙扎。
李斯冷眼看著癱跪在地、抖如篩糠的黃石，蠟黃的臉上沒有任何勝利者的得意，只有一片冰封的漠然和深沉的疲憊。
他緩緩地、極其艱難地，再次將目光投向龍椅之上，那個同樣被這接二連三的劇變沖擊得有些失神的胡亥。
“陛下……”李斯的聲音嘶啞而虛弱，艱難地喘了口氣，繼續(xù)道，每一個字都重若千鈞：“黃石……圖謀不軌，其心可誅！刺殺老臣，是為剪除陛下臂膀”
“偽造通敵書信，是為構(gòu)陷忠良，縱容私兵，強(qiáng)闖宮禁……此乃謀逆！”
“其罪……當(dāng)誅九族！”
“誅九族”三個字，如同來自九幽地獄的判詞，帶著森然的死氣，清晰地回蕩在死寂的大殿之中。癱跪在地的黃石猛地一顫，身體徹底僵直。
李斯說完，身體再次劇烈地?fù)u晃了一下，似乎連站立都變得極為困難。他微微閉上了眼睛，仿佛耗盡了最后的心神。
胡亥看著臺下，一邊是癱跪如泥、面如死灰的黃石，一邊是搖搖欲墜、胸前染血卻為他力挽狂瀾的老丞相。
“來人！”胡亥的聲音帶著一種被壓抑到極致后爆發(fā)的尖利，他猛地一拍龍椅扶手，站了起來！
殿外早已肅立多時的宮廷禁衛(wèi)，如同蓄勢待發(fā)的猛虎，聞令瞬間涌入！
“將逆賊黃石剝?nèi)ス趲В「锍局殻〈蛉朐t獄最深之天牢！嚴(yán)加看管！聽候發(fā)落！”
“喏！”禁衛(wèi)統(tǒng)領(lǐng)沉聲應(yīng)命。
兩名身材魁梧、面無表情的禁衛(wèi)如狼似虎地?fù)渖锨埃プ↑S石的雙臂，將他頭上的賢冠扯掉，黃石沒有任何反抗。
他早已失去了反抗的意志和力氣，只是任由禁衛(wèi)拖拽著，而他的眼神則是看向一旁殺意凜然的李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