踏踏
這一夜格外的熱鬧,向皇后和朱妃剛走不過半刻鐘,趙煦又聽到陣陣腳步聲。
并且,聽這雜亂的腳步聲,來的人似乎很是急切。
嘎吱——
隨著房門打開,一位身穿白色宮裙的婦人,帶著兩位提著食盒的嬤嬤走了進來。
“皇祖母。”
瞧見婦人,趙煦可不敢怠慢,迅速行禮。
這婦人不是別人,正是大宋最有權勢的人,神宗生母,他的祖母高滔滔。
未來被稱之為女中堯舜的高太后。
政治手段,在歷史上能與一些明君娉美的存在。
同時,高滔滔也是趙煦目前最大的倚仗。
因為,他想要先成為大宋官家,就必需要高滔滔同意。
“免禮吧!”
高滔滔隨意揮揮手,來到房間中桌子旁坐下。
高滔滔并未有太大的情緒波動,面色平靜,看不出喜怒。
她瞥了眼趙煦,淡淡開口,“你母妃和母后都來過了?”
“來過了。”趙煦點點頭,老實回答,這里是寶慈宮,高滔滔的地方,想要隱瞞根本不可能。
“那你母妃所帶之膳食,可曾食用?”高滔滔繼續問道。
“不曾,母妃的膳食……不合孫兒口味。”趙煦早有預料,故作慌亂和緊張。
趙煦很清楚,朱妃做的膳食,向太后能尋著味過來,皇城的實際掌控者高滔滔怎么可能不清楚。
甚至于,趙煦懷疑,剛才房中發生的一切,高太后也是一清二楚。
所以,他現在最正確的做法,就是做出緊張,慌亂的姿態。
只有這樣,才符合一個九歲稚童的表現。
而且,他十分清楚,高滔滔既然這樣問,那肯定就是知道一切,沒打算與朱妃計較。
果然,聽到趙煦的話后,高滔滔確實沒生氣,臉上的神色松弛了幾分,將朱妃之事掠過,轉移話題道,“煦兒,你父皇大喪之后,就是你的登基之日。”
“不過,你父皇新喪,一切從簡。”
“你身子好些,就去為父守靈,在皇儀殿居住,免得受人詬病。”
“孫兒,謹遵皇祖母懿旨。”趙煦恭敬行禮,應承下來。
大宋以孝治天下,他若是不為父守靈,即使事出有因,也難免被人詬病。
因此,哪怕他的身體再弱,也必須要去為父守靈。
“將膳食拿上來吧!”隨后,高滔滔揮揮手,讓跟隨而來的兩位嬤嬤,將食盒拿上來。
兩位嬤嬤不敢怠慢,快速將食盒放置在桌上,將膳食拿出來。
這些膳食是些糕點,都是素食,有糖糕和蜜浮酥,做工精細,都是些難得的糕點。
“煦兒過來吃吧!”高滔滔面帶微笑,親和的招招手。
“多謝祖母。”趙煦很是乖巧,快速上前坐下,在高滔滔的示意下,拿著糕點吃了起來。
瞧著趙煦這般懂事,高滔滔滿意的笑了笑,在趙煦吃完后,打發了兩位嬤嬤,才笑著問道,“煦兒,你現在年幼,朕欲在你服喪之后,為你擇幾位良師,你以為如何?”
“全憑祖母安排。”趙煦行禮。
“那等服喪之后,朕就為了安排幾位大儒和重臣,教授你習文。”高滔滔笑道。
“多謝皇祖母。”趙煦謙和的笑了笑。而后趙煦又露出扭捏的之色,小心翼翼的問道,“皇祖母,你能不能為我找一位教授武功的老師?”
“煦兒,你為何想要學武?”高滔滔皺眉,眸光深邃的看著趙煦,臉上的笑容消失,看不出喜怒。
趙煦趕緊行禮回應,“回皇祖母,孫兒這次暈厥,發現自己的體魄不行,學武是為了強身。”
“孫兒也不想再次暈厥,讓皇祖母,母后以及母妃擔憂。”
“儒家六藝,其中也有射藝,朕為你安排的大儒和重臣,雖然都會,但確實要差一些,此事朕允了。”聞言,高滔滔眉頭舒展開來,認同的點點頭。
趙煦本就因為機敏聰慧,又見解,被選做太子,因此有這種想法,她也沒感到太過意外,只當是趙煦大悲昏迷后,有所領悟。
“多謝皇祖母。”
趙煦臉上帶著高興的笑容,躬身行禮。
在記憶中,他雖然是中毒身亡,但其中未嘗沒有他自己身體太過羸弱的原因。
現在的他可不想當一個短命鬼,所以才會想著現在年幼,學武以強健體魄。
更何況,有了一個教授武藝的師傅,他也能做一些事了。
瞧著趙煦高興的樣子,高滔滔心頭沒有了疑慮,溫和的笑道,“煦兒,那你想找朝中的哪位將軍,來教授你武藝?”
趙煦眼底閃過一抹精光,他本來還想著高太后會直接安排曹家或者高家之人,沒曾想居然會問他的意見。
這樣一來,他自然不會客氣,他之前還琢磨著如何讓高太后和向皇后相互斗起來。
趙煦故作沉思后,朗聲道,“皇祖母,孫兒曾聽聞隴西郡開國公舊事,想必李家定有不凡武藝,孫兒想請高州刺史入汴梁,教授孤武藝,不知皇祖母是否應允?”
這話是趙煦故意說的,李家自從李繼隆之后,是一代不如一代,現在與向家已經攪合在了一起,是向家在軍方的代言人。
他說這話,其實就是想給高滔滔心里扎上一根刺,讓高滔滔早些打壓向皇后。
只有這樣,雙方的心思才會暫時從他身上挪開,他才有機會完成護身之局的布置。
“李氏。”果然,高滔滔面色一冷,眼底閃過寒光,顯然也是想到了什么。
隨后,高滔滔收斂了所有情緒,淡淡說道,“高州刺史身居要職,不便回京,朕以為你姑父狄詠頗美豐姿,頗有戰功,深得狄襄公真傳,可為你的授武師傅。”
“既然如此,那就依皇祖母之言,由姑父教授孤武藝,強身健體。”趙煦故作遺憾,興致缺缺,實際上在心里卻是感到驚喜,他本以為高滔滔會為他安排曹家或者高家之人,沒曾想高滔滔居然為他安排了狄青次子狄詠。
狄詠是狄青晚年所生之子,十二歲便隨父征戰沙場,未及冠便已經戰功赫赫,武藝,軍陣皆是上乘,仁宗年間,隨狄青入汴梁,因為相貌出眾,在弱冠時,便成了仁宗的宮廷禁衛。
后狄青亡故,狄詠回鄉為父守孝三年,才重返朝堂。
只不過狄詠本就是武將,又因為狄青的原因,并不受待見,只能在禁軍中混混日子。
直到神宗登位,狄詠才憑著戰功展露頭角,在熙河開邊時取得功勛,被神宗賜婚,與趙煦的十一姑姑趙云蘿成婚,現在官職是正六品東門閣門使,現在正在汴梁城。
最重要的是,狄詠此人與其父一樣,一心向往戰場,心里沒那么多蠅營狗茍,他要是操作得當,狄詠或許能成為他的第一個屬下。
“既然事情定下,朕會讓你姑父早日過來,你身子不佳,就先早些休息吧!朕就先行離開。”高滔滔瞧著趙煦意興闌珊的模樣,臉色不免又陰沉了幾分,淡淡的丟下一句話,就匆匆離開。
“年幼也有年幼的好處。”
瞧著高滔滔匆匆離開的背影,趙煦嘴角再次勾起了一抹笑容。
這第一次與高滔滔的交鋒,他憑著年紀的優勢,算是算計了一把高滔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