浠瀝瀝——
大雨漫天,凌晨初至,隨著一聲雷霆,整個汴梁處在了煙雨之中。
呼哧——
呼哧——
趙煦在一間空房中扎著馬步,他渾身是汗,氣喘吁吁。
過了一會,趙煦停止扎馬,在房中打起了拳,這房間空曠,是趙煦特意讓人騰出來練武的房間,其目的就是為了應對下雨天。
“官家,蘇學士已經到了,現在正在書房等候。”
不過,趙煦一趟拳剛走了一半房門就被敲響,同時傳來童貫恭敬的聲音。
“安排好茶水早膳,告訴蘇學士,朕梳洗之后就來。\"
趙煦停止打拳,對門外囑咐道。
“是,官家。”童貫回應后退下。
“來這么早,這明顯是有些特立獨行啊!”趙煦暗自嘀咕著,昨日高太后下旨之時,趙煦就特意說過,讓蘇軾辰時過來,因為卯時到辰時這個時間點上,他要練武。
但現在卯時剛過一半,距離辰時還有大半個時辰,很明顯蘇軾這人有些激進,和特立獨行,就是標注在圣旨中的時辰,也直接無視。
“既然說是辰時,那就一盞茶也不能少。”趙煦沒有出門的意思,繼續打起了《太祖長拳》,他之所以挑選蘇軾作為授課老師,是想著收蘇軾為己用。
可若是蘇軾不守規矩,自視甚高,他也會毫不猶豫的將蘇軾舍棄。
畢竟,他要的是為他所用的人才,而不是自視甚高的傲才。
半個時辰以后,趙煦洗漱完,在辰時剛到,剛好踏入書房。
“臣,見過官家。”
一進書房,蘇軾就黑著臉,給趙煦行禮。
昨日收到圣旨的時候,說趙煦欽點他為師,他十分激動,今日卯時剛過,就來到宮門外,就是想著能早些見到趙煦,給趙煦多教授些知識。
沒曾想,趙煦居然將他晾在書房中,將近一個時辰。
“蘇學士免禮。”趙煦擺擺手,隨后雙手交叉,鄭重行禮,恭敬道,“學生趙煦,見過蘇師。”
“官家免禮。”瞧著趙煦行師禮,蘇軾的臉色松弛了不少。
趙煦雖然讓他等了這么久,但這一個師禮,已經說明了趙煦對他并無意見,這不由得讓他也升起了疑惑。
“多謝蘇師。”趙煦道謝,站直身體。
“官家,臣想知道,為何會耽擱這么久才會過來?”蘇軾面色嚴肅,沉聲詢問。
他現在必須要弄明白,趙煦到底是因為什么,讓他等了將近一個時辰。
“你等先下去,將房門關上。”
趙煦沒有急著回答,而是對童貫以及書房中的宮人揮揮手,將人打發。
“是,官家。”童貫等人行禮,退出書房,并順帶著將房門關上。
待童貫等人離開,趙煦才微笑著說道,“蘇師,朕記得昨日在圣旨上,特別注明,讓蘇師辰時過來授課,朕也是在辰時到了書房,何來遲到一說?”
“官家難道不知,【三更燈火五更雞,正是男兒讀書時。】”蘇軾質問道。
“那蘇師有何教朕?”趙煦沒正面回答,而是收斂了笑容沉聲反問。
蘇軾這聲質問,著實讓他感到惱火。
不過,趙煦也清楚,這都是皇家慣出來的,除了蘇軾,大宋的文人,基本都是一個樣。
因此,他才沒有直接否決蘇軾。
“自然是儒家經義。”蘇軾理所當然的答道。
哈哈——
趙煦嗤笑詢問,“敢問蘇學士,朕何等身份,可是需要參加科舉,入朝為官。”
“官家乃是大宋主宰,不需參加科舉。”蘇軾面色一沉,老實回應,他現在心里,隱隱有了絲不祥的預感。
“朕既不需要參加科舉入仕。”趙煦玩味道,“那朕學習儒家經義何用?”
“官家,我大宋以文治國,太祖曾言與士大夫共天下,儒家為文道之基,還請不要隨意置喙的好。”
蘇軾面色越發嚴肅,沉聲開口,語氣中帶上了警告的語氣。
他倒不是為文人發聲,而是趙煦這番質疑若是傳出去,定然會受到所有文人的攻訐。
“多謝蘇學士提醒。”趙煦拱手,蘇軾提醒他才反應過來,現在這大宋,還不是他說了算。
“官家無須道謝,只是有些話三思慎言即可。”蘇軾囑咐道。
嗯——
趙煦微微頷首,他現在還未掌權,文人的地位穩固,因此有些話確實不該說,蘇軾今天算是給他提了個醒。
“蘇學士,今日只有你與朕在,你與朕的談話,出不了這個房間,所以朕還是想問問,你以為朕學這儒家經義,有何用途,或者說,朕應該學什么?”
不過,趙煦卻沒有想過停止詢問,他的目的是收服蘇軾,自然不可能半途而廢。
蘇軾聞言沉默,仔細思慮起來。
趙煦也不打擾,一邊吃著桌上的糕點,一邊等待著。
過了好一會,蘇軾才說道,“官家學習經義確實無用,官家應學史,通曉古今帝王的成與敗,學政,通曉朝堂政事和權勢謀略,學軍,通曉兵陣之道,掌天下之兵。”
“為帝者,當學帝王之道,御百官,御萬民。”
“既然如此,那就請蘇師教朕,這帝王之道。”聞言,趙煦笑了,帶著暢快的笑容,對著蘇軾鄭重行禮,就是稱呼也從蘇學士,變成了蘇師。
“官家免禮,臣自當竭心盡力,全力為官家辦事。”蘇軾單膝下跪,行了大禮,蘇軾不傻,他從趙煦的問話中明白了趙煦的打算,因此他在權衡之后,也選擇了趙煦。
“蘇師免禮。”趙煦將蘇軾扶起,微笑道,“蘇師,朕現在年幼,有些事不方便處理,需要你幫忙處理。”
“官家請吩咐。”蘇軾嚴肅道。
趙煦低聲道,“第一,還請蘇師幫朕留意可用之人,但兩黨之人,切記不可用。”
“第二,現在是皇祖母統政,皇祖母維穩,蘇師可偏頗舊黨理念,得皇祖母信任,朕會想辦法,將蘇師調入樞密院,好方便行事。”
“第三,你今日出宮后,去王珪相府,為朕帶一句話,就說【既為帝師,當進宮授學】。”
“是,官家。”蘇軾拱手行禮,心頭驚嘆,趙煦簡單的交待,他就已經看出趙煦心懷大志,日后定然是位不世出的帝王。
同時,他的心里也越發慶幸,自己剛才的選擇了。
“既然如此,那蘇師開始授課吧!”事情交待完成,趙煦面帶微笑囑咐著。
他雖有兩世記憶,但也不是萬能,有些知識該學還是得學。
“那今日,我們就從《韓非子》講起,不知可否?”蘇軾愣了一下,而后微笑著在趙煦身側坐下。
“蘇師教授什么,朕便學什么?”
趙煦挑眉果斷應承下來,他也沒想到蘇軾這么上道,這一上來就教授他權術大作《韓非子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