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老爺聽完程平的話，眉頭微微一皺，臉上的笑意淡了幾分。
他放下酒杯，指尖輕輕敲擊著桌面。
發出輕微的“嗒嗒”聲，顯然是對程平的話有些不以為然。
“程師傅，這醉仙樓的‘碧螺春’可是遠近聞名的好酒。”
“你娘子釀的酒再好，難道還能勝過它不成？”
王老爺的語氣里帶著一絲不悅，眼神里也透出幾分懷疑。
程平察覺到王老爺的不快，但并未慌亂。
他心中早有盤算。
這酒本就是用來打開銷路的敲門磚，若王老爺真能識貨，日后便是一條財路。
若他不識貨，那也無妨，再尋其他門路便是。
他微微低頭，拱手道：“王老爺，我并非有意冒犯。”
“我一個鐵匠，也品不來什么酒，只是如此覺得而已。”
“若您不信，不妨嘗嘗看。”
“我的確覺得我家娘子釀的酒比這碧螺春要好上一些。”
說罷，他從腰間解下酒囊。
緩緩倒入一只空酒杯中。
琥珀色的酒液傾瀉而出，在燭光下泛著晶瑩的光澤。
酒液剛一接觸杯底，一股濃郁的香氣便如漣漪般擴散開來。
清冽中帶著甘甜，仿佛春日里綻放的花蕊。
又似秋日里熟透的果實。
讓人聞之精神一振！
要是老酒鬼在旁邊，只怕已經是食指大動了！
而王老爺，剛好就是一個好酒之人！
王老爺的目光瞬間被吸引。
他盯著那杯酒，喉頭不自覺地滾動了一下。
他原本以為程平不過是夸大其詞。
可這酒香卻做不得假！
光是聞起來，就知道是好酒！
這酒比醉仙樓的“碧螺春”更加醇厚，更加悠長。
甚至隱隱帶著一絲他從未聞過的獨特韻味。
讓他還沒有喝，就感到有些醉了！
“這香氣……”
王老爺喃喃道，眼中閃過一絲驚訝。
他端起酒杯，先是輕輕嗅了嗅，隨后小心翼翼地抿了一口。
酒液入口的瞬間，他的瞳孔驟然放大。
舌尖先是一陣清冽的甜意，隨后便是綿長的醇香。
酒液滑過喉嚨時，竟無半點辛辣，反而如絲綢般柔順，余味悠長，讓人忍不住想要再飲一口。
這種滋味，簡直超乎他的想象！
他從未喝過這樣好喝的酒！
王老爺愣了一瞬，隨即猛地抬頭，眼中滿是震驚。
興奮道：“好酒！真是好酒！”
他拍案贊嘆，臉上因興奮而微微泛紅。
“程師傅，你家娘子釀的酒，竟然當真如此好喝！”
“這酒香醇厚，回味悠長。”
“比‘碧螺春’強了不止一籌！”
程平心中暗喜，知道這事兒算是成了一半。
但面上仍保持著謙遜。
微微笑道：“王老爺過獎了。”
“不過是自家釀著玩的，上不得臺面。”
王老爺卻連連搖頭。
“這怎么可能上不得臺面？”
急切地追問道：“程師傅，這酒你家中可還有？”
“我愿意出高價購買！”
程平故作猶豫，眉頭微皺。
嘆了口氣道：“實不相瞞，這酒釀制不易，耗費的材料和時間都極多，家中只剩三壇，還是留著自家喝的。”
程平故意往少了報。
而對面的王老爺一聽，頓時扼腕嘆息。
手掌重重拍在桌上，震得杯盞輕響。
“可惜！”
“太可惜了！這等手藝，怎能不發揚光大？”
“程師傅，你一定要讓你家娘子多釀些。”
“我高價收購！”
“價錢不是問題！”
“至于這三壇酒……要是能勻出來一些……”
他搓了搓手，眼中滿是期待。
甚至隱隱帶著一絲懇求。
程平心中盤算著了一下。
若是直接答應，反倒顯得這酒來得容易。
不如先吊一吊王老爺的胃口，讓他更珍惜些。
于是，他沉吟片刻，終于“勉為其難”地說道：“既然如此……”
“我倒是可以勻出來些。”
“不過，頂多只有一壇，畢竟這只是自家釀來自家喝得。”
“實在沒有更多了。”
對面的王老爺一聽，頓時高興的站了起來，哈哈大笑。
連忙感謝程平。
對他這種好酒之人來說，要是看著美酒在眼前，卻沒法得到。
那就太折磨他了！
說罷。
王老爺忍不住再品了一口程平釀的酒。
搖頭晃腦。
樂個不行。
隨后。
兩人不斷推杯換盞。
酒過三巡，王老爺的話也多了起來。
他瞇著眼睛，臉頰因酒意而泛紅，語氣里帶著幾分感慨。
說道：“程師傅，你是個有本事的人，打鐵的手藝好。”
“連娘子釀的酒都如此出色。”
“不過啊，這世道不太平，光有本事還不夠。”
程平順著他的話問道：“王老爺何出此言？”
王老爺壓低聲音，略帶醉意地說道：“得有權！”
“當今世道，錢不重要，最重要的就是有權！”
“而這權，也分三六九等！”
見程平仔細傾聽，王老爺也來了興致，說道：“這最次一等，便是武夫，就算戰場上立了功。”
“成了將領，也要受到文官節制。”
“不得自由。”
“而這其次，便是文官，手握大權，要風得風，要雨得雨。”
“別看我王家在軍堡頗有勢力，家中兒郎在軍堡中都有任職，但只要那些文官一句話。”
“就足以讓我王家破家滅族！”
“至于最上面嘛。”
“那自然是哪一位了。”
程平心中一凜，眉頭微不可察地皺了一下。
他原本只是想借酒打開財路，卻沒想到王老爺竟會提起這些事情。
果然。
喝了酒之后，話頭就會打開。
他故作驚訝：“竟有此事？”
王老爺冷笑一聲，眼中閃過一絲陰霾：“這天下，終究是文官的天下。”
“武將再厲害，也不過是棋子罷了。”
他拍了拍程平的肩膀。
語氣里帶著幾分告誡，“所以啊，好兒郎千萬別去當兵，安安穩穩過日子才是正道。”
程平點頭稱是，心中卻暗自思量。
若真如王老爺所說，那這大岐，怕是亂世將至！
他原本只是想靠打鐵和釀酒安穩度日。
可現在看來，若真有大亂，單靠這些還不夠。
他需要更多的銀錢，更多的勢力！
同時，還有更強的武力！
酒宴結束時，王老爺親自將程平送到門口，再三叮囑：“程師傅，那壇酒可一定要給我送過來啊！”
程平拱手應下，轉身離去。
夜色中，他的嘴角微微上揚——酒的銷路，已經打開了。
但與此同時，他的心里卻多了一絲隱憂。
“亂世將至，光有錢還不夠……”
他低聲自語，目光望向遠處漆黑的夜空。
“得早做打算才行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