誰也沒想到朱棣為了應對蒙元使者的三日挑戰,居然給出這樣的解決辦法。
可細細思考起來,又發現這似乎是目前最合理最有把握的辦法。
甚至在場的幾人多多少少心里也都萌生過這樣的想法,只是出于種種原因都沒有說出口而已。
陳平的本事,他們在場的眾人是再了解不過的。
不,不能說了解。
因為陳平的本事,他們現在也僅僅是見到冰山一角而已。
可僅僅是冰山一角,在他們眼中,也比什么蒙元使者、算術之書要強大不少。
朱棣心里面也是在暗自得意,他等待這個機會等得太久了。
過去朱棣就一直想找機會放出陳平,只是因為老父親朱元璋和陳平的矛盾實在是太大了。
他也知道平日里若是提出這樣的要求,肯定不會被朱元璋同意。
于是乎現在,蒙元使者前來挑戰,而大明并無合適之人出戰,就成了一個釋放陳平的最好借口。
“不行,絕對不行!”
可這時候朱元璋卻是猛地搖頭,直接拒絕了。
“陳平此人目無法紀,肆意張狂,若是將他放出,當著那蒙元使者的面大放厥詞,我大明的顏面還要不要了?”
朱元璋話是這么說的,但是實際意思卻是擔心將陳平放出來之后,對方要是當著蒙元使者和大明文武百官的面指著自己鼻子罵,那他這個大明皇帝該如何自處?
到時候不殺了陳平,不足以平息怒火和維護自己的尊嚴。
殺了陳平就等于自斷一條臂膀,從此大明前途縹緲無蹤,反倒是讓那蒙元使者背地里偷笑大明的愚蠢。
朱標眉頭微皺,沉默了半晌說道:
“其實我也覺得不該讓先生出面。倒不是因為先生會罵……咳咳,會出言不遜,而是先生目前是大明最高機密,知道先生存在的,除了韓國公、魏國公之外,便只剩皇家親信。若是讓有心之人知道還有那么一個學究天人的高人存在,唯恐有人對先生不利。”
李善長作為官場的老狐貍,自然明白朱標的意思,當即點頭道:
“太子殿下所言不無道理,所謂明槍易躲暗箭難防,讓先生處于暗處,遠比暴露出來招到他人惦記更容易保護。”
聽到連朱標和李善長都這么說,一直在旁邊沒說話的朱雄英頓時有些急了。
他和朱棣一樣,一直以來都希望陳平能夠從詔獄里出來,在群臣面前正大光明地顯露自己的學識,而不是像現在這樣,在暗無天日的詔獄里度過余生。
所以聽到朱元璋三人都不想讓陳平參與比試,當即開口道:
“皇爺爺,爹爹,韓國公。”
“你們是不是想得太復雜了,只是一場比試,并不能暴露先生的能力吧?”
“況且詔獄光線昏暗,條件惡劣,先生萬金之軀若是待的時間久了,難免生出一些病癥,孫兒唯恐他英年早逝,此乃我大明之不幸也!”
朱元璋一聽朱雄英這話,氣得差點跳腳。
“大孫,你可不能睜著眼說瞎話!”
“他每天大魚大肉,吃飽了睡,睡飽了吃,那叫過得不好?他要是過得不好,那咱日日夜夜批奏折又算得了什么?養生嗎?”
最初他將陳平關在詔獄,是等著時間到了斬首的。
可發展到了后面,知道了陳平的學識,他朱元璋還得下令讓人好酒好肉地伺候著。
更是在胡惟庸一事發生后,清空整個詔獄,就連一只老鼠也沒有留下。
可以說整個詔獄現在都是專門為陳平一個人設立,除了不能離開詔獄,什么要求不能滿足他?
就這還說條件不好,試問整個大明找得出第二個如他這般逍遙自在的囚犯嗎?
朱棣聽到朱元璋的話,倔脾氣也上來了,梗著脖子看著天花板,嘴里也陰陽怪氣起來。
“先生過得好不好我不知道,我只知道天底下沒有這么對待師長的。我要是皇帝,我巴不得把他供起來,每天派幾百個錦衣衛日夜守護,我就不信有人敢對他不利。”
朱元璋氣得胡子都快翹起來了,伸手就要揪著朱棣揍。
“咱把你個嘴上沒門的,咱今天不揍死你,咱是你生的!”
朱棣說話之前就做好了挨揍的準備,見朱元璋伸手,腳底一滑就把朱雄英攬在身前,抱著他一邊后退一邊接著說道:
“你揍死我,我也得說。我和雄英拜先生為師,一沒給束脩六禮,二沒三跪九叩,先生從來沒有計較過什么。”
“父皇你天天聽墻角,也算先生半個弟子了吧?您老實說,您想過放先生出來嗎?”
“還有大哥,要是牢里關著的是宋濂大學士,你會不會想方設法把他弄出來?”
朱標一聽這話,頓時臉紅了。
他對宋濂敬如生父,別說關起來了,委屈一點都不行。
“咳咳,父皇話也不能這么說,您想一想自從陳先生開始指點四弟與雄英后,我們大明的改變是天翻地覆,以陳先生之才久居詔獄已經是屈才了,若是讓外人知道我們大明就是這么對待有學之士,日后天下人又如何看待我大明?”
“至于安全之事,雄英說的或許也沒錯,畢竟只是一場比試而已……”
經過眾人一番合力的勸說,朱元璋不勝其煩的同時,也終于是無奈地點頭道:
“行吧行吧,咱愿意放他出來還不行嗎?只要他愿意幫助我大明贏下蒙元使者,咱非但不計較他口出狂言之過,還給他加官進爵,這下你們滿意了吧?”
“陛下圣明!”
朱標、朱棣、李善長和朱雄英聞言頓時大喜,齊聲說道。
看著好像是德勝凱旋一樣的幾人,朱元璋心里很是無奈。
對于陳平,他是又愛又恨。
天天指著自己鼻子罵街的混球,偏偏有如此高的學識,搞得現在整個大明都不得不依附著他意思去運轉。
哪怕是朱元璋自己,也拿陳平毫無表情。
罷了罷了!
只要能為大明添磚加瓦,就算這家伙指著自己鼻子罵街又如何?就當自己人老了耳朵聾了聽不見就行了!
朱元璋心里面這么安慰自己,無奈地對朱棣和朱雄英吩咐道:
“你們二人就去勸說那陳平參與三日后的比試,不過事先說好,若是他沒能贏下比試,咱就要砍了他的腦袋!”
“兒臣遵旨!”
“孫兒遵旨!”
朱棣和朱雄英趕忙應下。
至于后面半句砍了陳平的腦袋,卻是被他們自動忽略了。
在他們看來,以陳平的學識有輸的可能嗎?
就算是退萬步來說,陳平果真是輸了。
可朱元璋真的舍得砍下陳平的腦袋?
要知道之前陳平那么多次隔著一堵墻辱罵朱元璋,對方都沒有痛下殺手。
又怎么會因為這一次比試,就要了陳平的性命呢?
所以朱棣和朱雄英是一點也不擔心。
這件事剩下的唯一難點,就只有一個。
那就是讓陳平答應出來參與比試。
……
詔獄。
牢房。
“嗯,你們二人最近的化學功課都做得不錯,尤其是你朱棣,各方面表現優異,我還是很看好你在化學領域的發展。”
陳平檢查了一遍自己最近給朱棣、朱雄英二人布置的家庭作業,半晌后滿意地點了點,如此評價道。
“都是先生教導有方。”
朱棣謙虛了一句,隨后和朱雄英對視一眼,一副欲言又止的樣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