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爹,您說的都是猜測,最起碼現在朝廷還是朝廷,大康還是大康!”柳見東道:“這么輕易下注,咱們柳家很可能會將百年的積累都賠進去。”
“主公現在已經擁有三個郡,稱兵近十萬,北地明面上的背地里的,大大小小的勢力,沒有一百也有八十個。”
“你還奢望大康能中興嗎?”
“現在不下注,更待何時?”
“再說了,主公現在明面上還是朝廷的將軍,未來他也不會輕易高舉反賊旗幟,而是會打出清君側的旗幟,你們可能明白?”
聽到這話,柳見東眼中閃過一絲意外,“爹,您的意思是說,趙正雙頭下注?”
“不是雙頭下注,他只是在偽裝,一邊打著朝廷旗幟壯大,一邊積蓄力量推翻康庭。”
“我是非常看好他的,一旦他成功,那么我柳家,可就不是累世兩千石這么簡單了。”
“到時候,我柳家乃當朝最貴的皇親國戚,有從龍之功,只要子孫后代不犯傻,必將和新朝同戚,那時候,將再享二百年的榮華富貴也,你們可明白?”
柳老頭恨鐵不成鋼的說道。
“爹,您看好,可我們不看好。”柳望北說道:“我是不會輕易給他效力的。”
柳顧西也道:“我也不想與他效力,就算天下真的大亂了,柳家也不應該把雞蛋放在同一個籃子里,這不符合家族延續。”
柳向南看著老爹陰沉的臉,最后還是硬著頭皮道:“爹,我想回萬年郡老家休養,這一次回來了,短時間是回不了京城了,索性在家里著書算了,日后皇帝問起來,也好有個由頭。”
柳老頭知道他們三人心高氣傲,瞧不上趙正,覺得趙正出身太差。
頓時火冒三丈,“好好好,你們想離開明州,老子不攔著你們,但是我告訴你們,今天你們離開,來日你們想回來,可就沒那么容易了。”
“榮華富貴現在還攥在你們手上,別說我沒警告過你們,一旦今天踏出這個門,日后,主公功成名就,可就沒你們的份了!”
哥仨都面露譏諷之色,“爹,只不過三郡地盤罷了,等他什么時候擁有三十個郡的地盤在說這種話也不遲!”
“對,什么時候他三十個郡的地盤了,都不用您說,我親自跪倒在他面前,給他認錯。”
柳老頭氣的直哆嗦,眼神不善的盯著柳見東,“你呢,也是這么想的?”
柳見東一咬牙,“是,爹,您跟著他們胡鬧也就算了,但是我們不能胡鬧,就算是為了家族延續吧。”
“孺子不可教也,朽木不可雕也!”柳老頭氣的一甩袖子,冷聲道:“今日主公勢小,你們不投靠,來日主公勢大,你們算個什么東西?”
“瞧不起主公的出身,來日讓你們高攀不起!”
看著父親離去的背影,哥四個都滿不在乎。
要不是老父親在信中寫的嚴重,害怕被牽連殺頭,他們才不會從京城出來。
京城多繁華啊,而且他們早就扎根京城,所有的人脈都在那邊。
區區明州,邊塞之地,再好他們也不稀罕。
最關鍵,他們瞧不上趙正。
是真正的瞧不上。
要是二十來歲的年輕人,他們或許還高看一眼,可趙正都四十多了,跟他們差不多的年紀。
一個老朽,配嗎?
真不知道老爺子怎么想的,還把柳家的嫡孫女許給他做小妾。
簡直不可理喻。
“一會兒要是見了謝謙,得好好訓斥他兩句!”
“可不是么,怎么當的縣令,麾下居然出了這么個強人,實在失職!”
“何止是失職,也不知道他咋想的,跟著這樣一個人一條道走黑,還把蕓兒嫁給他,簡直糊涂!”
哥四個你一言我一句說著,官威大的要命。
眨眼功夫,天就黑了。
趙正在治所內舉辦了宴會,招待柳家的人。
吹拉彈唱自然是不少的。
柳老頭面色如常,謝謙則是被趙正安排在四個舅哥中間。
但是謝謙渾身不自在,一見面,他就遭罵了。
即便趙正很熱情,可這四兄弟也并不太熱情。
曹子布等人面色不悅的很。
徐鳳至也冷冷看著柳家人。
吳長壽攥著拳頭道:“主公,這些人太熬了吧,您敬酒,他們居然只是舉杯,卻不喝酒,太沒規矩了!”
趙正淡淡道:“無妨,他們是舅舅,不喝酒也沒什么。”
但是熟悉趙正的人都知道,趙正越是冷靜,就越是生氣。
“趙......將軍,我們哥四個,打算回萬年郡老家修書,還請將軍行個方便!”柳見東舉起酒杯說道:“這人年紀大了,就想著回歸故里,不愿意在外奔波,還請將軍見諒!”
砰!
曹子布猛地一拍案牘,“給臉不要臉,真把自己當長輩了?”
徐鳳至也冷聲道:“沒有主公,柳家早沒了,這就是柳家人的態度?”
下方的武將更是殺氣凜然。
趙正壓了壓手,“這是宴會,不是吵架的地方,既然幾個舅舅不愿意留在明州,那我這個做外甥女婿的,肯定也不能強留。”
“今天晚上,咱們吃好喝好,不談這些,到時候我派人送你們回萬年郡!”
趙正舉杯,“來,飲勝!”
柳見東哥四個對視一眼,都很是意外。
本以為要多費一些口舌,卻沒想到,趙正如此輕易就同意了。
“多謝趙將軍。”柳見東一口將酒水飲盡。
整個過程,柳老頭沒有說話。
謝謙臉色也冷了下來,這之后也不再搭理四個舅子。
真給臉不要臉。
柳老頭站起身,走到大廳中間,手里舉著酒杯,左顧右望,旋即高聲道:“諸位,聽老頭子說兩句話,順帶幫老頭子做個見證!”
眾人都停下了手中的動作,看著柳老頭。
趙正則是讓歌姬退去。
“主公,諸位,我柳春生自問是也算是一條響當當的漢子,柳家在我手上也算是達到了巔峰,我也沒有愧對列祖列宗!”
“然而今天,這四個孽障,卻教我如鯁在喉!”
“既然他們四個不欲留在明州,那我柳春生即日便于這四個孽障斷絕父子關系,天地鑒之,主公鑒之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