薩穆爾沒有立刻回答。
寧闕心領神會。
揮了揮手。
示意壽伯等人都退下。
“公主現在能說了吧？”
“我知道的此前就已說過。”薩穆爾兩手攤開，“有人以利箭傳書，泄露老寧王的行軍路線和作戰計劃，箭支上面刻著【顧】字。而負責馳援策應老寧王的顧淵，率五萬大軍卻被阻于高闕二十多天。”
“僅此而已？”
寧闕有些不滿。
這些消息他先前就知道了。
并且問過很多人。
基本得到了證實。
西涼對此戰也是諱莫如深。
沈青禾知道的都極少。
只有少數高層知曉內幕。
很多與此事有關的人都已經死了。
想要求證的難度很高。
西涼當初一直想正面擊敗大奉。
將他父親視作死敵。
西涼最終的確是做到了。
可他們都認為不太光彩。
所以對這事鮮少提及。
原因也很簡單。
老寧王不是輸給西涼。
而是死于內斗！
“我這次回西涼，父親又和我說了些事，也是我西涼查到的，至于真假你可以自己判斷。”
薩穆爾長舒口氣。
父王知道她做的事后，就意識到她可能會有危險。可礙于兩國邦交，薩穆爾堅持要來長安。為確保她的安全，西涼王便將知道的都告訴她。
如此，寧闕肯定會幫忙。
有寧闕相助，薩穆爾就能保命！
“當年那戰，大奉目的是為奪回玉門關。老寧王親自領兵，以最快速度擊潰我西涼主力，迫使我們后撤。你父親領兵打仗有個原則，盡量減少死傷。可那一戰卻有不同，完全是不惜代價的猛攻。”
“嗯？”
“據我父親推測，肯定是所帶糧草不足，所以迫使你們需要速戰速決。可寧王很快又劍指酒泉，作戰路線也很冒險。先令顧淵所部鎮守玉門關，而他則是繞過高闕，想要偷襲酒泉。再和顧淵前后夾擊高闕，徹底打通西北。”
寧王府最不缺的就是地圖。
包括廳堂都掛著一副。
薩穆爾抬起筷子，指向地圖。
寧闕聞言也是皺起眉頭。
這就有些古怪了。
若糧草不足，為何要冒進？
“老寧王出兵沒多久，吾父便得到消息。所以在葫蘆谷設下陷阱，將你父親徹底困死在里面。其他的事你都知道，我就不提了。”
薩穆爾緩緩講述著。
這時就連沈青禾都愣住了。
“不對啊……”
“怎么？”
“老寧王很明顯是要兵分兩路，顧淵負責進攻高闕，而他則進攻酒泉。兩人肯定提前商議過，可他都已抵達葫蘆谷，為何顧淵還要在數日后發起進攻？”
沒錯！
這一刻寧闕也是回過神來。
他們始終忽略的一個細節！
時間！
“就是這樣。”薩穆爾點了點頭，“大奉具體的作戰計劃，我們并不清楚，只是后續復盤，發現老寧王的路線很古怪。且按照記錄，老寧王被困葫蘆谷后的第五天，顧淵才開始進攻高闕。足足耗費十五天，都未能攻下。另外，還有件事……”
“什么？”
“據我們所知，老寧王奪得玉門關后想暫緩進攻，等后方運來糧草后再進攻。可自長安發來詔令，讓老寧王以最快速度進攻酒泉！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啊？”
寧闕看著他們，淡淡道：“此事是朝堂商議后的結果。以齊王為首的群臣上書，都認為這是奪回酒泉的最佳時機。皇兄為此發民十五以上者，運輸糧草至西陲，讓我父親放手進攻。”
薩穆爾頓時沉默了。
這算什么？
“所以，問題還在顧淵這。”
寧闕看著地圖，眼神冰冷。
父兄戰死的主因是有人泄露情報。
而所射的箭支上刻著【顧】字。
還有就是顧淵沒有如約進攻高闕。
沒能將高闕打下來。
如果高闕被打通，父兄就能中心開花，甚至將西涼主力全殲。別說奪回酒泉，就是直搗王庭都有可能！
“也許，還和齊王有關系。”
“畢竟是他提議進攻酒泉的。”
“而顧家又和齊王關系不淺。”沈青禾若有所思，繼續道：“大奉最想讓你父兄死的，恐怕就是以齊王為首的異姓王了。”
“嗯。”
寧闕附和點頭。
他總感覺這事越查越復雜。
似乎有無形的大手在控制著。
牽扯的人也越來越多……
“公主可還有別的消息？”
“沒了。”薩穆爾搖了搖頭，“整個西涼，知道的就只有這些。老寧王戰死，歸根究底是亡于大奉叛徒出賣。至于這叛徒是誰，還要靠王爺自己查了。”
“好。”
“那告辭。”
“告辭。”
“寧闕，謝謝你。”
薩穆爾走出廳堂，頓了頓。
看著越來越小的風雪。
而后迎著風雪出門。
“清風，你去送公主。”
“諾。”
寧闕則依舊看著地圖。
沈青禾陪在旁邊，不發一言。
“還要查下去嗎？”
“肯定。”寧闕很是堅定，緩緩道：“我父兄絕不能白白戰死。不查出幕后真兇，絕不罷休。”
“那是否要告知奉帝呢？”
“免了吧。”
“為什么？”
“此事已蓋棺定論，且處死了好幾人。包括當初的林家，就因此遭受牽連。”
寧闕長舒口氣，“雖然我不想承認，可我真的害怕這件事和皇兄有關。當初處理此案時，皇兄顯然有些著急。看起來像是迫切查明真相，可又像是要盡快定調。”
“嗯……”
沈青禾點了點頭。
她看著地圖，緩緩道：“當初我父親就曾與我說過，伴君如伴虎。沒有登基時，一切都好說。可坐上帝榻后，很多皇帝都會性情大變。他們會被皇權所裹脅，變成冰冷的政治機器。”
“皇兄應該是不會的。”
寧闕這回用的是應該。
“我更傾向于是齊王指使。”
“由顧淵負責執行。”
“嗯。”
沈青禾沒有多言。
她知道寧闕和奉帝的感情。
兩人幾乎是穿一條褲子長大的。
而寧闕又是個極其重感情的人。
肯定不希望這些事影響到兩人。
“慢慢來吧……”寧闕站起身來，輕聲道：“后續還得跟著一塊去泰山，那可是魯王的地盤。而后就得前往臨淄，為東征高句麗做準備。到那時，也該和齊王顧淵他們做個了斷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