長安城,未央宮。
燭火搖曳。
奉帝正伏案批閱文書。
神情陰冷,面色不善。
自從寧闕死后,長安發生了很多事。
朝堂巨震,很多人都選擇了辭官。
他迫于無奈,只能自基層提拔官吏。
整個大奉都亂成了一鍋粥。
大奉還剛剛攻打下高句麗。
目前還是由軍吏負責掌控。
而且境內還有諸多叛亂。
馮毋擇短時間內更沒法離開。
此外,邊疆也都不安穩。
西涼開始大規模進駐酒泉。
和大奉產生了諸多摩擦。
另外還有情報,遼國也開始征調兵力。
明顯是想要奪回朔方。
包括大商王朝,同樣是蠢蠢欲動。
寧闕這一死,各國能沒有動作?
迫于無奈下,奉帝只能分兵。
令馮毋擇帶著大軍,緊急北上。
如果朔方被攻破,很可能會順勢進攻遼東等地。
屆時還會切斷大奉和高句麗的來往。
但凡出問題,幾十萬大軍的性命當如何?
“王戊。”
“臣在。”
“臨淄城內可有異動?”
“陛下放心。”王戊走向前方,抬手道:“目前幽衛來報,臨淄并無問題。喪禮結束后,歐陽征便照常治理郡縣。臨淄目前已經恢復了往昔繁榮,很快會成為東方門戶。此外,寧王還留下諸多戰船,今后就是對付倭寇也能更有把握。”
“寧王妃到哪了?”
“按速度推算,應該是快到河東郡了。”
“令禮部尚書曹牘準備好。”奉帝淡定擺手,淡淡道:“迎接寧王遺體的事,必須親力親為,屆時朕也會親自出城迎接。給王妃的賞賜,也都要當場宣布。待寧王入土為安后,要增修王陵,同時遷涇陽千戶為寧王守陵。”
“諾!”
王戊抬手應下。
對于奉帝如此安排,也能理解。
如果說奉帝有什么軟肋,那就是寧闕。
他是真的將寧闕視作手足。
明明有機會殺了寧闕,可始終沒動過手。
對奉帝而言,寧闕是他昏暗童年的一束光。
現在民間也有了很多傳言。
都說是奉帝害死了寧闕。
可王戊知道,這和奉帝真沒啥關系……
沒錯,老寧王是被奉帝所殺。
可寧闕的死和奉帝真沒啥關系。
“朕問你,寧闕真的死了嗎?”奉帝放下御筆,冷聲道:“小寧是不是知道了什么,所以故意假死脫身?還有,神機閣弟子是否有什么動作?”
“根據幽衛眼線來報,應該是真的。”王戊抬手作揖,低聲道:“自田仲勛伏誅后,寧王并未有什么出格的舉動。此次會戰死,純粹是中了高蘇文的詭計,最后拼個玉石俱焚。至于神機閣弟子……他們也沒什么動作,只是有的前往長安城,有的則留在當地。還有的繼續游歷四方,也無問題。”
“繼續查!”
奉帝抬起頭來。
他很希望寧闕沒死。
可寧闕若是真的沒死,他又會很惱火。
這種情感是相當的矛盾。
“報!!!”
“八百里加急!”
“吳化,是你?”奉帝看著跪在地上,氣喘吁吁的吳化,蹙眉道:“你不是在保護沈青禾嗎?怎么突然前出?”
“陛下,出大事了!”
吳化跪在地上,瑟瑟發抖。
“陛下,我們途經大野城時遭人伏擊。”
“對方人數不多,卻都是精銳。”
“還有兩名頂尖殺手,武藝極高。”
“他們明顯是和寧王妃有仇。”
“最后搶走了馬車,沖下了懸崖……”
“什么?!”奉帝是勃然大怒,猛地站起身怒斥道:“你們這群飯桶!足足三千余人,竟然連沈青禾都保護不了?人呢?寧王妃和王子如何了?”
“罪臣當時就已派人追擊。”
“可馬車散落,被大水沖走。”
“足足搜查數日,卻無任何消息。”
“罪臣臨走時特地交代了大野城縣令,讓他搜查。”
“繼續給朕查!”奉帝眼神冰冷,手中的御筆都被捏斷,冷聲呵斥道:“自四方調動縣卒和郡卒,讓他們不惜一切代價搜查。朕活要見人,死要見尸。還有必須得將幕后之人找出來,寧王妃不能就這么死了。張貼皇榜,只要能提供消息并且屬實的,獎賞十兩白銀!”
“諾!”
王戊也是抬手。
而奉帝好似是用盡了全身的力氣。
最后是無力的癱坐在龍椅上。
呆呆地看向遠處。
他沒想到,沈青禾竟然也死了……
連帶著剛出生不久的王子破虜。
他沒想過殺害寧闕。
更加沒想過謀害沈青禾。
或許是因為做了太多傷天害理的事,奉帝已經絕嗣。他寵幸過很多妃子,可是卻無一人懷有身孕。他后來暗中問過太醫,說他因為自幼練武,導致傷到脾腎。加上作息不規律,經常日夜顛倒,導致腎精稀薄,所以需要他不斷調養。
奉帝其實都想好了。
如果破虜長大成人有足夠的本事,屆時便將皇位傳給他。
也算是物歸原主,把皇位還給了寧闕。
禪位雖然少見,卻也曾發生過。
可現在……
奉帝神情悲涼。
難道說,這就是他的報應嗎?
“都退下吧。”
“此事暫且不要聲張。”
“朕……”
奉帝擺了擺手,長嘆口氣。
但是,王戊卻并未離開。
“怎么,還有事?”
“陛下,臣以為有些不對勁。”
“嗯?”
王戊抬起頭來,“先前陛下懷疑寧王假死,臣還覺得不至于。可現在吳統領所言,臣卻覺得很有可能。此次陛下是提前安排羽林軍親自護送,挑選的路線更沒幾人知曉。羽林軍實力不俗,豈會被區區百人所阻?而且,對方的武藝這么強,恐怕就是頂尖殺手都辦不到。我看就如陛下所說,這些都是寧王的計劃。他先假死脫身,然后再讓神機閣弟子相助,幫沈青禾和王子脫身!”
奉帝瞇著雙眼,細細思索。
聽王戊這么說,倒也是有些問題。
羽林軍的本事,他是知道的。
個個都是以一當十的猛卒。
保護個沈青禾,絕對是綽綽有余。
可最后卻被人劫走。
唯一的解釋就是對方實力更強。
田姓豪族可沒這本事。
那又是誰要針對沈青禾?
“此事就交給你去調查。”
“若是真的……臣該如何做?”
“活著帶回長安。”
“臣遵旨!”
王戊恭敬應下。
這種事他也不好說什么。
如果寧闕真的知曉真相,并且假死脫身。
那最好的選擇就是殺了他!
可奉帝……卻依舊要他活著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