騰飛汽車公司，工廠院子。
夕陽將天空染成一片橘紅，余暉拉長了地面上所有物體的影子。
張瑞站在院子中央，腳下的煙頭已經扔了一地。
他時不時抬起手腕看看表，又煩躁地松開領帶，在原地來回踱步，皮鞋踩在水泥地上，發出“噠、噠”的聲響，攪動著傍晚的寧靜。
他剛掛斷一個電話，握著手機的手心全是汗，心情緊張又期待。
終于，一輛出租車在工廠大門口停下。
車門打開，張偉和李默的身影出現在夕陽的輪廓里。
兩人看到院子里的張瑞，臉上立刻堆滿了壓抑不住的激動，幾乎是小跑著沖了過來。
“張經理！我們成功了！”
張瑞緊繃的神經猛地一松。
他目光如炬，死死盯住張偉手里那個被捏得有些發皺的文件夾。
成了！
不過，他臉上沒有表露出半分喜悅，反而眉頭一皺，警惕地掃了兩人一眼。
“你們兩個，怎么出來的？”
他的聲音帶著審視，“啟航動力那個姓蘇的，就這么簡單放你們走了？”
這事兒透著古怪。
這兩人最近在啟航動力表現的不是很安分，啟航動力的人就這么輕松放他們出來？
這種事情必須要詢問一番。
張偉一聽這話，非但沒有心虛，反而挺起了胸膛，語氣里滿是炫耀和自得。
“張經理，這你就不知道了吧？”
他得意洋洋地說，“我們跟那個柳經理說，家里父母身體不好，要回去看看。這事兒可不是瞎編的，我爸那腰間盤突出，李默他媽那高血壓，都是老毛病了，醫院都有記錄，不怕他們去查！”
“我們倆還特意演了一出兄弟情深、互相扶持的戲碼，那小子根本沒懷疑，直接就批了！”
說完，他像是獻寶一樣，將手中的文件夾打開一條縫，迅速在張瑞眼前一晃，又立刻合上。
“張經理，貨我們拿到了?！?/p>
張偉的眼神變得貪婪而直接，“那……咱們之前說好的……”
就是那一晃神的功夫，張瑞的瞳孔驟然收縮！
雖然只是驚鴻一瞥，圖紙上那密密麻麻的線條和數據看得并不真切，但其中一個局部結構圖，卻像烙印一樣刻在了他的腦子里！
那是一種聞所未聞的電機轉子結構！
將散熱系統和永磁體以一種匪夷所思的方式結合在了一起，理論上能將散熱效率提升百分之三十以上，同時體積還能縮小一大圈！
這……這他媽怎么可能？！汽車電機還能這么設計？
這玩意兒要是真的，別說陽城車展了，就是拿到國際上去，都能掀起一場技術革命！
一瞬間，張瑞內心的所有疑慮都被狂喜和貪婪所淹沒。
他臉上終于掛起一抹和善的微笑，拍了拍張偉的肩膀：“兩位同學，辛苦了。我張瑞說過的話，自然算數，承諾給你們的，一分都不會少?！?/p>
他話鋒一轉，臉上露出幾分為難的神色。
“不過……公司有公司的規矩。
這圖紙的真偽，還需要讓技術部的同事鑒定一下。我說的是，事成之后，付全款，對吧？”
院子里的氣氛瞬間冷了下來。
張偉和李默臉上的笑容僵住了。
“張經理，你這是什么意思？”
李默的臉色有些難看，“懷疑我們拿了張假圖紙來騙你？還是說……你想賴賬？”
“耍我們玩呢？”張偉的聲音也帶上了一絲火氣。
“哎，兩位同學，別著急，別激動嘛?！?/p>
張瑞臉上的笑容不變，擺了擺手，“我絕對沒有懷疑你們的意思，我百分之百相信你們的勞動成果。
但這畢竟是公司的流程，我也沒辦法，總得走個形式，對不對？”
李默氣得臉都漲紅了，指著張瑞的鼻子：“你少拿公司當借口！我告訴你，今天你要是不給錢，這圖紙你別想要！”
“別沖動，別沖動?！?/p>
張瑞依舊笑瞇瞇的，似乎一點也不生氣。
他從口袋里摸出手機，慢悠悠地操作起來。
“這樣吧，我先壞個規矩，我個人先墊付一部分給兩位，每人兩萬塊，算是辛苦費。
另外，你們打車過來的錢，兩千塊，我也包了，怎么樣？”
不等兩人反應，他手指在屏幕上一點。
“叮咚！”
“叮咚！”
幾乎在同一時間，張偉和李默的手機，都收到了銀行的到賬短信。
【您尾號xxxx的儲蓄卡賬戶x月x日xx:xx收入人民幣元，活期余額……】
看著手機屏幕上那一長串的數字，兩人剛剛還滿腔的怒火，瞬間被澆滅了。
兩萬二！
他們辛辛苦苦在學校里做兼職，一個月撐死也就兩三千。
現在，不過是演了場戲，拿了張紙，兩萬多塊就到手了！
這錢，來得也太快了！
兩人對視一眼，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震撼和狂熱。
“張……張經理，你這是……”
張偉的態度瞬間一百八十度大轉彎，連說話都有些結巴了。
李默也默默地收回了指著張瑞的手指。
張瑞滿意地看著他們的反應，將手機揣回兜里，伸手。
張偉沒有任何猶豫，恭恭敬敬地將那份圖紙遞了過去。
張瑞接過圖紙，小心翼翼地放進自己的公文包里，然后才語重心長地對兩人說：“兩位，看到了吧？跟著我干，錢，不是問題?！?/p>
他頓了頓，聲音里充滿了蠱惑。
“這只是定金，等公司的技術部驗證完圖紙，剩下的錢，一分不少地會打給你們。而且……”
他的目光掃過兩人，聲音壓得更低了。
“這只是個開始，只要你們以后繼續留在啟航動力，幫我留意他們的新動向，好處源源不斷。
這次是兩萬，下次，可能就是二十萬，甚至更多！”
二十萬！
張偉和李默的大腦嗡的一聲，呼吸都變得粗重起來。
富貴險中求，風浪越大魚越貴！
“好！張經理你放心！”
“我們一定好好干！有情況隨時跟您聯系！”
兩人打了雞血一樣，連連點頭哈腰，隨后才心滿意足地轉身離開。
看著他們遠去的背影，張瑞臉上的笑容漸漸斂去，最后化為一聲不屑的冷哼。
“兩個蠢貨。”
幾萬塊錢，就拿到了這種堪稱顛覆性的技術。
這點錢，連李總答應給的獎金的零頭都不到。
他打開公文包，再次拿出那份圖紙，手指在上面輕輕摩挲著，眼神狂熱。
有了這東西，今年的陽城車展，騰飛汽車必將一鳴驚人！
而他張瑞，就是最大的功臣！
……
喜悅，并不只發生在一個地方。
江城，一處別墅區。
奢華的臥室內，劉曼穿著一身絲綢睡袍，慵懶地靠在床頭，手里正把玩著手機。
屏幕上，是她和柳晨的聊天記錄。
“你們那個車身框架的承重結構好特別，能跟我講講嗎？”
“這個啊，是我們老板設計的，叫什么‘矩陣式受力結構’，說起來有點復雜……”
“哎呀，人家聽不懂嘛，你有沒有簡單點的圖紙呀？給我看看嘛~就一眼~”
后面，附著一張圖片。
那是一張結構設計圖，雖然只是局部，但上面的核心參數和設計理念，清晰可見。
與張瑞剛剛拿到手的那張，赫然一模一樣！
“切，男人?！?/p>
劉曼撇了撇嘴，臉上露出一絲不屑和得意。
什么年輕有為的經理，什么不為金錢所動的正人君子，還不是被自己三言兩語就勾得把核心機密都交出來了？
真是浪費感情。
她熟練地將圖片保存下來，然后點開另一個對話框，將圖片發送了過去。
收信人是——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