桑棠晚心口狂跳,雙手撐著地面。她咽了咽口水戰戰兢兢往后退讓,奈何雙腿發軟,半晌挪不出半寸。
只能眼睜睜高大挺拔的身影背著光緩步朝她走來,他的身影將她完全籠罩。
她看不清他的神情,卻能察覺他舉手投足間的氣勢如山傾倒,壓得她喘不過氣來。
腳步聲很輕,落在她耳中卻又好重,一下一下好像踏在她心上。
目睹趙承曦方才所為之后,趙承曦在她心里已是兇神惡煞,還是眨眼便能奪人性命的那種。
“不是……你,你別過來。”她哆哆嗦嗦擠出一句話來:“我,我什么也沒聽見……”
話說完,她恨不得給自己一巴掌。
這么說不是此地無銀三百兩嗎?這破嘴怎么越是緊要關頭越不會說話。
趙承曦似乎并未聽見她所言。
他走到她跟前,蹲下身來靜靜望著她。
此刻,桑棠晚的眼睛已經適應周圍的環境,勉強能看清趙承曦的臉。
他面色煞白,眼角殷紅,漆黑的瞳仁緊鎖著她,黯然寂靜猶如深谷泥潭,下一瞬便要將人吸進去。
桑棠晚終于后知后覺地明白,三年后相逢那一日,她說樂陽長公主荒唐,趙承曦為何會在一瞬間變得那般可怕了。
原來他是想起了那些見不得人的遭遇。
任誰有那般的惡劣遭遇,都不會再美好吧。
“你都聽到了。”
趙承曦聲音喑啞,語氣無波無瀾。
“沒,我沒有……沒聽到……”
桑棠晚拼命搖頭否認。
如今不是當年。趙承曦厭惡她,她在趙承曦心里無足輕重。眼下這情形,趙承曦想滅她的口簡直易如反掌,而且還不會被任何人發現。
她出了一身冷汗,心高高提著,手里想抓住什么,身邊卻什么也沒有。
她只好收回手,抓住了自己的裙擺。向來無所畏懼的人兒面上難得見了惶恐。
“如你所聞。圣上的胞姐,身份尊貴的樂陽長公主,京城呼風喚雨的皇親貴胄,一個你們認為最疼自己獨子的母親,數度調戲自己的兒子,以至于我逃離至定陽任職。是不是很可笑?”
趙承曦語調平靜,言語間卻含了一絲難以言表的悲愴。
他說著話,欲起身。
“不,一點也不可笑。”
桑棠晚撲上去抱住他。
她用盡全力,纖細的手臂牢牢抱著他脖頸,身子亦貼了上去,不肯與他分開。
趙承曦怎會輕易將長公主府最見不得光的陰私就這么直白地示人?且還是這般驚世駭俗之事,事關他的聲譽。
答案只有一個,趙承曦已經將她當成了一個死人。死人可以保守一切秘密。
她越想越是抱趙承曦抱得緊。生怕自己一松手,趙承曦就要動手滅她的口。
趙承曦冷哼一聲,似乎不信她的話。
“我真的一點沒有覺得好笑,我不知道你經歷了那些,我真的好心疼你。你別難過,這根本就不是你的錯,我保證你沒有一丁點錯。以后你別回京城去就是了,都過去了……”
桑棠晚輕拍他后頸,軟語寬慰他。
這一刻,她是心疼趙承曦的。
人人都羨慕他出身尊貴,過著金尊玉貴的生活,將來的道路樂陽長公主都給他鋪好了。又人人都覺得他是天邊懸月,高不可攀。
可誰能知道他在暗地里遭遇那一切腌臜的苦楚?
偏偏這樣腌臜的事不能公之于眾,只能深埋于心底,日日夜夜獨自煎熬。
她原想說樂陽長公主或許是一時糊涂,又或是荒唐慣了。但話到嘴邊還是咽了下去。
這個時候,還是不要提樂陽長公主的好,免得觸怒趙承曦。畢竟他現在伸手就能掐死她。
“過得去么?”
半晌,趙承曦開口。
他手下忽然用力,將懷里的人兒用力擁緊,如同要揉進自己身體里一般。
他似乎是用了全力,桑棠晚被他緊緊擁在懷中,一雙手臂好似鐵鑄的一般牢牢箍著她纖細的腰肢,令她半分動彈不得。
她腰被她勒得生疼,幾欲窒息,卻也不敢有絲毫反抗之意。乖乖窩在他懷中,是重逢之后難得的乖巧溫順。
昏暗的光線中,兩人緊緊相擁。如一株并蒂蓮花,彼此支撐,密不可分。
*
提著青金石從密道出來,看到外頭夕陽遍灑,野花絢爛,鳥鳴啾啾。
桑棠晚這才長出了一口氣,確認自己死里逃生,得知了趙承曦心底最隱秘之事,卻還是從他手里活了下來。
也不知是她聰慧,還是趙承曦念及舊情。又或者是趙承曦量她不敢將那事情說出去,所以肆無忌憚放過她?
不管了,現在最要緊的是快點下山,遠離趙承曦。
“你等一等,和我一起回去。”
趙承曦在她身后開口。
桑棠晚回頭看他,干巴巴地笑道:“呃……我就不麻煩你了。邵盼夏還在山下等我呢,天都要黑了,她一定著急,我得趕緊下去。”
不過片刻工夫,趙承曦就從方才兇神惡煞的模樣恢復了一貫的清冷矜貴。
若非親眼所見,她都不信趙承曦會有那樣可怕的一面。
他和表面看起來完全不同。還是趁早離他遠一點吧,省得他反悔,要她小命。
“等會流光帶你下去。”
趙承曦隔著衣袖,捉住她手腕帶著她往前走。
桑棠晚不敢拒絕,只好乖乖跟著他。
她悄悄打量他的神色。
只覺得從密道里出來之后,趙承曦對她和從前有些不一樣。
大概還是擔心她將他的秘密說出去?
“點盞茶來吃。”
趙承曦將她帶回破廟,吩咐一句,便與趙白幾人在一旁說事情。
桑棠晚放下手中提著的青金玉,忍下不滿凈了手在桌邊坐下,給趙承曦點茶。
趙承曦這是拿她當丫鬟了嗎?真是無愧金尊玉貴的皇親身份,到這山野荒地來還帶著桌子和茶具,不吃茶能怎么樣?
點茶是京城閨秀們必會的技藝,哪個大家閨秀不會點茶是要被人恥笑的。
桑棠晚因為家里做生意,多數時候和大戶人家打交道,小的時候娘親便將該學的東西都讓她學過一遍。
是以,她雖是商賈之女,但和那些大家閨秀站在一起,氣度上卻還更勝一籌。
她的點茶手藝是極好的,色香味一絕。
從前和趙承曦還未分開時,她倒是常常點茶給他吃。今日他突然想吃,大抵是再沒找到點茶像她這么好吃的人了吧?
趙承曦手下們起先稟報了一些雜亂的瑣事,桑棠晚沒什么興致,半聽不聽。
直到后來,趙白說了一句話,讓她一下便打起精神來。
“鑄縣羊瘟已經發現三例了。”
趙白皺著眉頭苦惱地看著趙承曦。
桑棠晚坐直身子,豎起了耳朵。
鑄縣和銅官縣一樣,也是定陽府下的一個縣城,只不過不如銅官繁華。
整個定陽府之下,有許多養羊人,以養羊剪毛為生,自古定陽府多出羊毛。倘若真有羊瘟,那今年的羊毛必然漲價。
由于冬季太過寒冷,養羊人是不會在冬季給羊剪羊毛的。所以他們在春季秋季各剪一次,只要不等著銀子用,養羊人都會將羊毛囤至秋季好賣個高價。
桑棠晚心里的算盤打得快起飛了。真要是有羊瘟,那她提早訂購一批羊毛,豈不是能賺許多銀子?
“可曾將尸體銷毀,撲撒石灰?”趙承曦詢問。
“是。一切該辦的都辦了。”趙白點頭,嘆了口氣道:“發現第一只時就是這樣處置的,但是后續還是傳染了別的羊。我向那周邊的養羊人打探過了,這種瘟疫來勢洶洶,無論如何都難以防治,可能會導致定陽府周邊所有的羊死亡。”
他家主子真是運氣不好。這定陽府也是多災多難,前些日子好容易下了兩天雨,緩和了一下旱災。這又遇上羊瘟,又不知有多少事情等著主子安排。
“盡力防治。”趙承曦神色凝重:“我會向陛下稟報此事。”
“是。”趙白應下。
接著又是另一個手下上前稟報。
桑棠晚特意將趙承曦的那些手下都多瞧了兩眼,免得以后遇上又不認得。
今日被趙承曦嚇唬,就是吃了不認識人的虧。
她手里頭忙活著,心里也沒停下盤算。
待趙承曦忙完之后,她端著點好的茶走到趙承曦跟前,漆黑的眸子亮晶晶地望著他,似有幾分愛慕之意。
“時宴,吃茶。”
她軟著語調,雙手將茶盞捧上去。
那茶白沫均勻,咬盞不散,清香撲鼻。她的手藝一如既往的精湛。
加之她一臉的生動蓬勃,巧笑倩兮,有一瞬好似回到從前她日日黏著他的日子。
趙承曦轉開目光,接過茶盞。
桑棠晚心中暗笑。
趙承曦果然嫌棄她。她越是愛慕他,他便越想遠離她。
那敢情好,以后見面她都裝作舊情難忘,叫趙承曦惡心。她就再無性命之憂啦。
“時宴,你有沒有銀子?”
她斟酌了一下,還是直率地問了一句。
趙承曦此人毫無情趣可言,拐彎抹角他可不一定聽得懂。
趙承曦偏頭看她:“何意?”
桑棠晚暗暗撇唇,說話可真夠簡潔的。
“我開鋪子銀子不夠,能不能借我點?”
她臉上有些發燙。
想起來,她還欠著趙承曦一萬兩白銀……不過,誰讓趙承曦拋棄她,一萬兩白銀的補償費,不算高吧?
要不是家里敗落了,她現在又急需銀兩開鋪子,也不至于和趙承曦開這個口。
囤積羊毛明擺著能賺銀子,她實在舍不得放棄到嘴的肥肉。
所以明知不可為,她也硬著頭皮而為之了。反正就算借不到,大不了就丟點臉嘛,也不會損失別的。
趙承曦垂眸望著她,烏濃的眸中浮起淡淡的嘲諷:“果真是無利不起早。之前的銀子,什么時候還?”
難怪擺出這副神態來。
她向來如此,有事趙時宴,無事趙大人。
“你不借就不借嘛,說那些干什么。”桑棠晚自知理虧,也不敢得罪趙承曦。
她噘嘴,小聲嘀咕著往外走。心里盤算著娘親給他留下的那本冊子所寫的人,里面應當有幾個是娘親的好友,如果寫進去借銀子,應該多少能借到一些。
只是羊瘟的事情很快就會傳開,這世上聰明的人多得很,晚一天說不定就被別人捷足先登。
真是太可惜了。
“你要多少?”
身后忽然傳來趙承曦的聲音。
桑棠晚回頭看他,烏眸如同黑曜石般灼亮:“你肯借給我?”
她雙眸放光,一副財迷心竅的模樣。
趙承曦臉色黑下來:“給利息。”
她眼里果真只有銀子。
桑棠晚爽快地道:“可以。你想要幾分利?”
去錢莊借銀子,也是要給利息的。趙承曦要利息反而好,免得欠他人情。
可惜,錢莊那條路行不通。錢莊是宋家的,有宋溫辭守著呢,她眼下也沒什么值錢的東西可以抵押。
“你說。”
趙承曦面無表情,吃了一口茶。
“要不然,兩分?”
桑棠晚打量他神色,試探著開口。
兩分利也不低了,雖然說比不上錢莊吧,但也少不到哪去。
趙承曦瞥她一眼:“要多少?”
“兩萬兩。有嗎?”
桑棠晚思量著問他。
兩萬兩其實收不了多少羊毛。但是她現在可以只給定金,等羊毛出手了再給養羊人付余下的銀子。
真叫趙承曦拿二十兩也不現實。她不知道他究竟有沒有,但猜想著就算是有,恐怕也不會借給她。
趙承曦將茶盞遞給她:“回府衙取給你。”
“謝謝趙大人!”
桑棠晚歡喜不已。
這會兒也顧不上怪趙承曦拿她當丫鬟了,歡天喜地地將茶具和桌子都清洗了一遍,還給收拾得整整齊齊。
下山時,趙承曦將流光讓給了她,自己騎了另外一匹棗紅馬。
桑棠晚趴在流光耳邊罵它:“流光,你這匹壞馬,把我馱到山上來嚇死了,知不知道?”
耳邊隱約傳來呼喚聲。
她不由坐直身子,側耳聆聽。
“小姐,小姐……”
天色將黑,邵盼夏的身影在崎嶇的山道上蹣跚前行,一臉慌亂,聲音都啞了。
小姐說大半個時辰便能到破廟,她多算一些時間,那三四個時辰小姐總該回來了。
可她等了足足四個時辰,也不見小姐的身影,她急了,一路找上山來,喉嚨都快喊破了。
“盼夏,我在這兒!”
桑棠晚揚聲應了一句。
“小姐,小姐!”邵盼夏瞧見她歡喜不已,奔跑間還摔了一跤。
桑棠晚連忙下馬去扶她:“你慢點。”
“嚇死我了!”邵盼夏抱著她哭起來:“我還以為小姐遇到什么野獸了。”
天知道這大半日她擔了多少驚受了多少怕。
桑棠晚連聲寬慰她,又道:“怪我不好,嚇到你了。”
邵盼夏則連連搖頭:“小姐沒事就好。那是,趙大人?”
她此時才看到趙承曦,不由一臉驚訝。
桑棠晚回頭看了一眼,笑了笑道:“偶遇。咱們快些回去,我還有要事要辦。”
“這可真是夠巧的。”邵盼夏看著趙承曦小聲開口。
跟著桑棠晚一段時間下來,她也知道桑棠晚和趙承曦曾經定過親的事。這么遠都能遇到,小姐和趙大人還是有緣分的。
她看趙大人還不錯,不知小姐和趙大人當初是因為什么事分開的?
回程因為跟著趙承曦走,桑棠晚省了許多事,來時花了十八日,歸程只消半個月。
起初一起出發時,桑棠晚還提心吊膽,生怕趙承曦迂回著想滅她口。
但一路上,趙承曦一切如常,她也就慢慢放松了警惕。
甚至兩人之間獨自相處時,也不像之前那么劍拔弩張,反而有幾分融洽。
但桑棠晚總覺得怪怪的。
趙承曦可是在危難之際拋棄了她,他們倆不應該這樣。
“趙大人,快要進城了。您是清廉之輩,我現在又在這城里做生意,跟你去衙門只怕有損你的清譽。要不然,你讓趙青幫我把銀票送過來?”
定陽城門外,兩輛馬車并排。桑棠晚撩開簾子對著對面馬車上的趙承曦說話。
趙承曦并未撩起簾子。靜默片刻,馬車內傳出他清冽的嗓音,語氣淡淡。
“好。”
兩人自此分道揚鑣。
桑棠晚進城之后,未作半分停留,直奔自家鋪子。
出門一個多月,不知辛媽媽和曲綿綿將店鋪里的東西置辦得如何了。
“媽媽!”
桑棠晚響亮地喚了一聲。
辛媽媽正在整理布匹,聽到她的聲音不由抬頭,又驚又喜:“柚柚,你可算回來了。可曾買到你要的東西?”
她說著迎上去,拉住桑棠晚的手。
“買到了,盼夏,快拿來。”
桑棠晚讓邵盼夏把青金石拿來給辛媽媽看。
曲綿綿也從后頭走了出來:“姑娘回來了。”
“姑姑。”桑棠晚也喚了她一聲,這才道:“綢緞和成衣都置辦好了?”
她從外面進來看到鋪子的招牌已然掛了上去。
“桑氏綢緞成衣鋪”。
鋪子里各樣時興的綢緞、普通的布匹、最新樣式的成衣擺放得井井有條,可謂琳瑯滿目。
曲綿綿做這些事向來拿手,她很滿意。
“是。”曲綿綿點點頭,依舊是發絲半遮臉上傷疤:“姑娘看看可還缺什么?”
“先這樣吧。”桑棠晚左右瞧瞧:“辛苦你們了。”
“姑娘說的哪里話,這還不是應該的?”曲綿綿笑了笑,又皺起眉頭道:“這些事情倒也好做。只是,胡氏布坊在定陽根深蒂固,大家也都習慣到他們家去買布匹和成衣。咱們鋪子開張之后,幾乎沒什么人光顧,就算來了也只是隨意看看。咱們家的生意可以說是門可羅雀……”
她當初可是勸過桑棠晚的。但是桑棠晚不聽,執意要和老爺作對。
她早就知道,這鋪子開起來是這樣的下場。
如今還交了三年的房租,姑娘手里又沒了銀子,要如何收場?
“姑姑不必著急,我自然有法子。”桑棠晚心里早有算計,并不將此事放在心上,只朝邵盼夏道:“將這青金石送到后面去,先取一塊小的用水泡。”
邵盼夏應了一聲,提著包裹去了。
桑棠晚這才又和曲綿綿道:“姑姑,你把外面招牌上桑氏的‘氏’改成‘家’。現在就讓做招牌的人來辦。”
“桑氏”讀起來通“喪事”,太不吉利。
桑家就很好。
這件事怪她當初走的時候沒有叮囑一句。
曲綿綿愣了一下,不由羞愧:“對不起姑娘,我做招牌時沒想這么多……”
“不礙事。”桑棠晚擺擺手:“改了就好。”
“我這就去。”
曲綿綿快步往外去了。
等她回來,趙青也已經送了銀票過來。
“姑姑,鋪子里的事情你先不用管。幫我找幾個人,由你帶隊下到各個村里去訂購羊毛。”
桑棠晚將一沓銀票放在柜臺上。
“這個季節收羊毛是不是太早了?養羊人只怕不會愿意。”曲綿綿看看外面的大太陽,又道:“姑娘這銀子是哪兒來的?”
桑棠晚做事想一出是一出,和夫人的穩重半分不相同。她是越發看不懂桑棠晚想做什么了。
“我借的。”桑棠晚彎眸笑道:“我只是訂購,并不是現在就拉回來。你只要給他們一定的銀子,拿到定價收據,跟他們說好如果反悔的話要賠三倍銀子給我便可。”
她說到生意上的事,一雙眸子熠熠生輝,整張臉兒似乎也流轉著淡淡的光華,說不出的神采飛揚。
“那每斤的價格是……”
曲綿綿詢問。
桑棠晚思索了片刻道:“比去年的價格加一到三成,這里是兩萬兩銀票,要訂到二十萬兩的羊毛。其余的你自己看著辦。”
二十萬兩應當能涵括定陽本地大多數的羊毛。
曲綿綿大驚:“姑娘要訂購這么多羊毛?可考慮清楚了?”
她總覺得桑棠晚做事不大靠譜,東一榔頭西一棒的。
這才開了鋪子生意不好還沒解決呢,又想著去收購羊毛。
“姑姑照我說的去做便是。”桑棠晚擺擺手。
她在心里嘆了口氣。
要不是曲綿綿做生意的確有兩把刷子,又是娘留給她的人。而且她一時也找不到趁手的人,她都想把曲綿綿給換了。
比起會做生意,她還是更喜歡聽話的手下。
曲綿綿看向辛媽媽。她指望辛媽媽勸桑棠晚幾句。
“綿綿你就去吧,柚柚做事自己心里有數的。”
辛媽媽開了口,卻是向著桑棠晚的。
她其實也擔心,但她相信她的柚柚。
柚柚這么做一定有她的道理。
而且她也了解柚柚的性子。既然做了這樣的決定,兩萬兩銀子都借回來了,又怎么會因為她們的三言兩語而不去做?
曲綿綿只好拿著銀票出門。走出鋪子一段路程,她回頭看了看。見四下無人留意她,她腳下打了個彎,轉身朝胡氏布坊走了過去。
進門之后,聽聞登門曲綿綿拜訪,馮興懷很快派人將她請進內室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