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陸川的刻意控制下，這頓顯得有些簡陋的宴席卻依舊做到了賓主盡歡。
陸川也注意到了國淵對他的態度，尤其是對陸川提出的以工代賑策略之后，更是生出了濃濃的興趣，但陸川就是不提以工代賑的詳細策略，讓國淵心里癢癢。
國淵很想問，但考慮到他第一次和陸川見面，吃過這頓飯之后勉強算得上是朋友，在陸川不主動開口的情況下他也不好過分追問，只能把這個問題埋在心里，等待機會。
果然，第二天，陸川還在縣衙里處理各種公務的時候，國淵就主動找了過來。
“承蒙陸大人收留，在下自幼讀書，倒也懂一些處理內政的事情，不知可有什么在下能幫上忙的？”
經過一晚上的糾結，國淵最終還是沒能壓下心中的好奇，決定要親自看一看這以工代賑究竟是怎么運作的。
昨天陸川只是簡單說了一下就已經讓他生出了濃濃的好奇，如果他不親自見識一下，就算他去了遼東必然也是心癢難耐，所以還不如趁著這個機會研究一下。
甚至就連借口都擺在他的面前，陸川對他這么重視，國淵投桃報李也是人之常情，誰都挑不出毛病。
陸川見狀也不跟國淵客氣了，急忙起身抓住國淵的雙手，一臉激動的說道：“先生愿意出手相助，我真的是再高興不過了！原本昨天晚上我就想請先生幫忙，但是想到昨天我們才第一次相見，怎么好提出如此唐突的要求？今日先生主動開口，反倒是顯得我有些虛偽了。”
國淵感受到陸川這種發自內心的激動，也趕緊說道：“陸大人何出此言？在下昨天聽聞大人所說的以工代賑之法便心癢難耐，也是猶豫了一晚上才下定決心，想要跟著大人一起學習一番，如果大人……”
“不！不！”
陸川趕緊打斷國淵的話，“不是先生向我學習，而是我誠心誠意的邀請先生來幫我……額，也不是說幫我，而是想請先生幫一幫這些受苦受難的平民百姓啊。
他們遭遇黃巾賊寇流離失所，而我能力有限，只能在這里免費施粥，讓他們不至于餓死，但是想要更進一步就心有余而力不足了。如果能有先生相助，我相信他們定然能夠在此安居樂業，如此也是一件天大的好事啊。”
講到利縣附近那些流民，國淵重重點頭，“大人有如此想法，當真是此地居民之福。所以就請大人不要客氣了，有什么我能做的事情，大人請盡管吩咐。”
“好！好！”
陸川拉著國淵坐下來，隨手就將他剛剛起草的巨定湖捕魚方案拿到桌子上。
“先生請看，如今我雖然得到了孔融大人的支援，不缺少糧食，但只是吃粗糧又如何能行？所以我打算派遣一隊人馬前往巨定湖捕撈魚蝦，以此來給周圍的人補充一些營養。這些魚蝦雖然比不得肉食，但總好過粗糧吧。”
國淵仔細看了一遍陸川拿出來的巨定湖捕魚方案，連連點頭。
“大人思慮周全，巨定湖很大，里面魚蝦數量不少，若是能捕撈魚蝦當作糧食，定然有極大的好處，不如這件事就交給在下去做如何？”
“不，這件事不著急。”
陸川又從旁邊拿出來另外幾本文書，“先生先看看這些。”
國淵帶著好奇打開陸川剛拿出來的文書看了起來，然后越看越驚訝，因為這些文書都是陸川剛剛制定的各種方案，包括了開墾荒地、屯田、制鹽、修建村莊、安頓流民等等方面。
如果說前往巨定湖捕撈魚蝦、補充糧食還是臨時的舉措，那么開墾荒地、大搞屯田，甚至還要在海邊制鹽，在附近修建村莊、安頓流民，就是目光長遠的舉措了。
屯田、制鹽、修建村莊，這些事情一旦辦成，利縣必然能夠得到前所未有的發展，從這也能看出來陸川并不是想要把利縣當成一個臨時的地盤，而是想要在利縣扎根。
可據國淵所知，陸川只是公孫瓚麾下的一名將領，如今也只是臨時擔任利縣縣令一職，他為什么要做這么長遠的打算？
“大人是認真的？若是按照大人的想法，將這些全部推行下去，必然消耗大量的時間、人力、財力和物力，可大人能夠一直留在這里嗎？”
國淵看著陸川，眼神中帶著審視。
雖然國淵已經打算前往遼東避難了，但并不代表他不知道天下大事。
公孫瓚和袁紹之間的爭斗已經成為必然，而袁紹在界橋擊敗公孫瓚之后已經占據了一定的優勢，再加上袁氏四世三公的強大背景，公孫瓚恐怕很難是袁紹的對手。
如今田楷只是公孫瓚任命的青州刺史，名不正、言不順，而且實力也不強，恐怕很難抵擋袁紹的進攻，所以在國淵看來，用不了多久田楷就會敗給袁紹，到時候陸川又要如何應對？
開荒、屯田、制鹽、修屋這些聽起來很簡單，但每一件事情想要做好，至少都需要一年、兩年，甚至更多年的時間，而田楷能在袁紹的進攻下堅持這么長時間嗎？
一旦田楷作戰失利，陸川這個小小的縣令又怎么可能力挽狂瀾？
所以站在國淵的角度，陸川如今最理智的做法就是發展屯田，積攢糧食，招募士兵，在最短的時間內積蓄力量，以此來對抗袁紹，而不是謀求什么長期發展。
陸川沒有回避國淵的目光，而是很認真地說道：“我知道先生要表達什么，對于如今的我來說，謀求這些長遠發展確實沒有什么好處，但是每當我看到外面那些流民無家可歸時，我心里就會覺得難受。
雖然我只是一個小小的縣令，但只要我在這里一天，我就不會允許我治下的人民吃苦受罪！或許在先生看來我這番舉動有些過于天真，但只要我這么做了，就可以提前打好基礎，就算將來我不得不離開這里，后來的官員也可以在此基礎上繼續給當地的人做一番事情。
用一句話來說的話，就是成功不必在我、但成功必定有我。”
成功不必在我、但成功必定有我？
國淵跟著重復了一遍陸川說的這句話，臉上的表情也跟著變得嚴肅起來，然后他緩緩起身對著陸川鄭重一禮。
“大人高義！在下佩服。既然大人已經有了決斷，那我又豈能在這里踟躕不前？大人但有吩咐，在下定然聽從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