恭送太后”婉棠垂首行禮,姿態恭順卻難掩脊背的挺直。
待太后儀仗遠去,婉棠用眼角余光瞥向小祿子。
年輕太監正盯著太后離去的方向,眼神狠厲,想必方才每字每句都會原封不動傳入楚云崢耳中。
她輕撫頸間傷痕,唇角泛起一絲若有似無的苦笑。
監視也罷。
若無這般\"關切\",又怎換得來今日的周全?
太后鳳駕剛轉過宮墻,婉棠臉上的從容瞬間轉為急切。
她扶住小祿子血流不止的手,聲音帶著不容置疑的堅決,“必須去太醫院診治?!?/p>
小祿子還想推拒:“奴才這點小傷無妨的?!?/p>
“我說過,不會再讓身邊人無故受傷?!蓖裉拇驍嗨D頭吩咐宮人,“立刻送他去太醫院,就說是本宮的意思。”
小祿子仰頭看向婉棠,眼中有著瑩瑩亮光。
顫抖著聲音說:“這是奴才,第一次感到被人在乎?!?/p>
婉棠苦澀一笑。
輕聲道:“去吧!”
待小祿子被人攙扶著離開,婉棠立即轉身疾步走向李萍兒的居所。
院內寂靜,只有小順子和李萍兒在房中。
“姐姐?”李萍兒剛開口,就被婉棠抬手制止。
“時間緊迫。”婉棠語速極快,“小順子,快?!?/p>
小順子會意,迅速從暗格中取出一疊賬冊。
李萍兒這才反應過來,忙起身到門外望風。
“主子,”小順子壓低聲音,“按照您的吩咐,新增了夜間燒烤,啤酒買一送一,生意火爆。”
“至于炸雞奶茶這些,雖然有不少店鋪模仿,但都學不到精髓?!?/p>
婉棠快速翻閱著賬目,唇角微揚:“無妨,讓他們模仿去。我們要的是長遠?!?/p>
窗外傳來腳步聲,小順子立即將賬冊收回暗格。
婉棠已恢復從容姿態,仿佛只是來探病一般。
【哈哈哈,沒有人能夠模仿的。他們哪兒懂得什么科技和狠活?!?/p>
【不僅僅是這個問題,重點是,他們的油多珍貴??!根本就沒有菜籽油,皇家貴族用的就是動物油脂,最好的就是芝麻油。動物油肯定是不能榨油的,香油那是能這樣用的嗎?至于最低廉的麻油,真有味道,難吃?!?/p>
【哈哈,還是棠棠聰明,一點就透。完全掌握了用棕櫚油技術?!?/p>
【沒有人,能夠比得上,能智能搜索的我們?!?/p>
婉棠聽著腦海里的話,笑容更深。
當小順子低聲稟報“如今主子名下的銀錢,已能支撐北境大軍三月糧餉”時,李萍兒手中的茶盞落地,她踉蹌著跌坐在繡墩上。
“萍兒!”婉棠急忙扶住她,“可是身子不適?”
李萍兒抓住婉棠的手,指尖冰涼:“姐姐......這、這是……”
李萍兒自然是不可置信。
畢竟這種事情,可不是一個女人能夠做到的。
哪怕是皇上……
她市場受挫的主子,究竟什么時候,已經變得這么強?
小順子得意地壓低聲音:“這才到哪兒?”
“主子在江南的鹽路、塞外的馬幫都還沒算呢?!?/p>
淚水倏地涌出,李萍兒將臉埋進婉棠掌心:“姐姐終于......終于真心信我了?!?/p>
婉棠輕輕為她拭淚:“我說過,我們會越來越好?!?/p>
“若有朝一日能離開這牢籠......”
“嗯!”李萍兒重重點頭,破涕為笑。
婉棠轉向小順子:“即日起,所有產業整合為‘錦繡堂’?!?/p>
“告訴祺齊,讓他以堂主名義設立‘慈安善堂’?!?/p>
見小順子面露困惑,她耐心解釋:“每月從錦繡堂收益中撥出三成,購置棉衣、藥材、糧草,以慈安善堂之名直送北境,親手交到許將軍手中。”
小順子眼睛一亮:“這......這比兵部撥的軍需還多!”
“讓他安心征戰。”婉棠目光堅毅,“我們做他最堅實的后盾?!?/p>
“還有件事,”小順子補充道,“黃虎老將軍連日泡在云來酒館,說要見東家,說是看不明白,希望東家能解惑?!?/p>
婉棠輕笑:“三日后酉時,讓他在酒館雅間等候。我會扮作巡店掌柜與他相見?!?/p>
她指尖輕點案幾:“記得在雅間備好棋盤?!?/p>
待小祿子尋來時,偏殿內已是一派祥和。
小順子正安靜侍立在一旁,為對弈的婉棠與李萍兒斟茶。
棋盤上黑白子錯落,儼然已下了好一會兒。
“可算找著娘娘了。”小祿子長舒一口氣,額角還帶著薄汗,“奴才猜您準是在鳶嬪娘娘這兒。”
他忙又轉向李萍兒,躬身關切道:“鳶娘娘身子可大安了?”
李萍兒執棋的手微微一頓,淺笑:“勞公公掛心,已好多了?!?/p>
“奴才哪敢居功,”小祿子笑容殷勤,“都是德妃娘娘時時惦記著您?!?/p>
他轉向婉棠,“皇上方才傳話,說晚膳要請蘇將軍嘗嘗娘娘的手藝,定要讓蘇大人大開眼界。”
婉棠從容落下一子,眉眼含笑:“既然如此,本宮這便去準備。”
她輕拍李萍兒的手背,“這局棋,明日再續?!?/p>
行至院中,銀杏葉正簌簌飄落。
婉棠駐足仰頭,任一片金葉掠過鬢邊。
小祿子輕聲催促:“娘娘?”
她收回目光,唇角噙著恰到好處的期待:“去小廚房?!?/p>
長樂宮主殿燈火通明,晚膳已備妥。
蘇貴人一見蘇言辭,眼圈立刻紅了,像小時候那般揪住他衣袖:“哥哥……”
楚云崢坐在主位,含笑看著這一幕。
婉棠布菜的手微微一頓,隨即若無其事地將翡翠蝦仁夾到皇帝盤中。
“哥哥回來了,還不快把我的桃花釀拿出來?”蘇言辭笑著揉揉妹妹的發頂。
蘇貴人支支吾吾,絞著帕子不敢抬頭。
婉棠適時解圍:“蘇妹妹早備好了,開春時就念叨要留給哥哥?!?/p>
楚云崢也笑:“這丫頭平日最惦記你。”
見小祿子要去取酒,蘇貴人急忙起身。
眼中已經有了一絲慌亂:“我去拿!”
【拿什么拿,還有狗屁桃花釀?!?/p>
【可不是,為了能夠討好皇上,蘇貴人已經將最后一瓶桃花釀拿出來了?!?/p>
【可惜那天晚上,皇上的確被桃花釀吸引了??墒?,李萍兒忽然自殺,又讓她落空?!?/p>
【還白搭了一瓶桃花釀?!?/p>
婉棠聽著,微微皺眉。
她快步離去,回來時緊緊抱著酒壇,
只給蘇言辭斟了滿滿一杯,任性道:“這是專給哥哥的?!?/p>
蘇言辭護住酒壇,得意洋洋:“這可是我妹妹親手釀的,開春第一茬桃花。”
他朝皇帝炫耀,“皇上想喝,你倒是找個妹妹釀啊!”
【喝個屁,不要臉。】
【是啊,竟然用裝過桃花釀的瓶子隨意灌了些酒進去?!?/p>
【最惡心的是,只有還有一點點他們喝剩下的。】
婉棠看向蘇貴人的眼中,多了厭惡。
蘇言辭如此疼她,她怎么舍得的?
若自己有一個這樣的哥哥,婉棠定會將最好的,都捧到他的面前。
在眾人笑意中,蘇言辭仰頭飲盡。
酒液入喉瞬間,他臉色微變。
“要不嘗嘗本宮的好酒?!蓖裉募皶r解圍。
蘇言辭卻寵溺地刮了下妹妹的鼻子:“明年桃花開時,多給哥哥留一壇,可好?”
蘇貴人淚水倏然滑落。
蘇言辭抱緊酒壇,聲音溫柔:“但今年的,哥哥要喝得一滴不剩?!?/p>
蘇言辭將妹妹的委屈盡收眼底,卻只是不動聲色地又斟了一杯酒。
蘇貴人見哥哥這般,鼻尖更酸,忍不住狠狠瞪了婉棠一眼。
婉棠接收到那充滿怨懟的目光,眉頭微蹙,卻終究什么也沒說。
只默默為皇帝布了一筷子他愛吃的清蒸鰣魚。
楚云崢顯然心情頗佳,又多飲了幾杯。
眼下已見醉意,以手支額,眼神略顯迷離。
小冬子見狀忙上前輕聲詢問:“皇上,可要歇息片刻?”
“嗯?!背茘樅龖艘宦暎尚《訑v扶著站起身。
蘇貴人眼睛一亮,立刻搶步上前,擠開原本要上前幫忙的宮人。
柔聲道:“皇上,臣妾扶您?!?/p>
她小心翼翼地攙住皇帝另一只手臂,幾乎是半依偎著。
將皇帝往寢殿方向扶去,臨走前,還不忘回頭遞給婉棠一個帶著隱隱得意的眼神。
轉眼間,喧鬧的殿內只剩下婉棠與蘇言辭二人,空氣仿佛瞬間凝滯,只余燭火噼啪作響。
殿內一時寂靜,只余燭火搖曳。
婉棠執起酒壺,為蘇言辭重新斟滿,也給自己倒了一杯。
兩人對飲,酒液入喉,卻都嘗出了幾分不屬于桃花釀的苦澀。
“她在這宮里……”蘇言辭放下酒杯,神色是少有的鄭重,“究竟過得如何?”
婉棠指尖摩挲著杯沿,目光落在跳動的燭火上,
輕聲道:“少女情懷,總是詩。她心里裝著皇上?!?/p>
蘇言辭聞言,從鼻間逸出一聲極輕的冷哼,帶著明顯的不贊同。
“若她執意,”婉棠抬眸看他,語氣平靜,“以蘇家如今的聲勢和你這次的軍功,助她登上妃位,并非難事?!?/p>
“我不要蘇家有什么聲勢,更不要她用這種方式換什么妃位!”蘇
言辭語氣驟然冷硬,眼中是毫不掩飾的反感和排斥。
“我只想她平安喜樂,一世安穩?!?/p>
“她還小,被這宮里的浮華迷了眼,不懂什么才是最重要的,總有一天她會明白?!?/p>
婉棠看著他眼中真切的擔憂與無奈,沉默片刻,終是緩緩點頭,將杯中殘酒一飲而盡。
那未竟之語,都融在了這無聲的附和里。
“若你真不愿她困在這四方天地,”婉棠聲音放得更輕,“此次軍功,正是向皇上求個恩典的好時機?!?/p>
“她尚未承寵,此時出宮,還來得及……”
話音未落,珠簾猛地被掀開。
蘇貴人去而復返,站在門口,眼神銳利如刀:“你們在說什么?”
婉棠抬眸,神色平淡:“蘇貴人怎么沒在皇上身邊伺候?”
“呵,”蘇貴人譏諷一笑,“皇上醉中都在念著德妃娘娘,臣妾豈敢打擾?”
“娘娘真是好手段,灌了迷魂湯不成?”
婉棠站起身,整理了一下衣袖:“既然皇上需要本宮,本宮理當過去伺候?!?/p>
她看向蘇言辭,目光交匯間自有默契。
蘇言辭神色復雜,最終拱手,語氣沉重:“有勞德妃娘娘費心?!?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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