除非他想當皇帝。
李承乾想起史書上的記載：李孝恭在武德年間戰功赫赫，曾與李世民齊名。
玄武門之變后，他突然稱病退隱，遠離權力中心。
表面看是明哲保身，但內心深處，是否一直有不甘？
如果“北斗”承諾助他登基，他會不會心動？
“陳鄴，”李承乾聲音冰冷，“從今日起，江夏王府、紫云觀，嚴加監視。
所有進出人員，都要記錄在案。
另外，查清楚李孝恭這二十年的所有行蹤，見過什么人，做過什么事，一點都不能漏。”
“老奴明白。”
“還有，派人暗中保護侯君集、程處亮等將領的家人。‘北斗’能挾持侯母，就能挾持其他人。”
“諾。”
陳鄴退下后，李承乾對蘇婉道：“婉兒，你繼續核對賬冊，重點查江夏王府的收支。
我要知道，李孝恭的錢從哪里來，花到哪里去。”
“妾身這就去。”蘇婉起身，又回頭叮囑，“殿下，您也要注意安全。
若李孝恭真是‘北斗’的人，他知道您監國，一定會對您不利。”
“放心，我有準備。”
蘇婉走后，李承乾獨自站在窗前，望著雨中的長安城。
這座他生長于斯的城池，此刻在他眼中，變得陌生而危險。
朝堂之上，有多少人是真心效忠？有多少人是“北斗”的棋子？又有多少人，在暗中觀望，等待勝負？
他想起父皇的話：“不要被表象迷惑。”
是啊，表象之下，是深不可測的暗流。而他，必須在這暗流中，穩住大唐這艘巨船。
午時，雨勢漸小。李承乾更衣，準備前往太極殿，主持午后的朝議。
剛出東宮，就見李恪匆匆趕來：“太子哥哥，出事了！”
“何事？”
“程處亮將軍的家人...失蹤了！”
李承乾心中一沉：“何時的事？”
“昨日。程將軍的母親、妻子、一雙兒女，原本在長安郊外的莊園休養。
昨夜莊園遭襲，護衛全部被殺，程將軍的家人不知去向。現場留下了這個。”李恪遞上一塊令牌。
又是北斗七星令牌，背面刻著：開陽。
“開陽...”李承乾握緊令牌，“這是‘北斗’對程處亮馳援劍南道的報復，也是警告其他將領。”
“太子哥哥，現在怎么辦？程將軍若得知此事，軍心必亂。”
李承乾深吸一口氣：“封鎖消息，暫時不要告訴程處亮。
傳令陳鄴，動用所有影衛，務必找到程將軍的家人。同時，加強所有將領家人的保護。”
“可是程將軍那邊...”
“等找到人再說。”
李承乾眼中閃過厲色，“‘北斗’這是要逼我分心，我不能讓他們得逞。”
他整理心情，向太極殿走去。無論心中多么焦慮，表面上必須保持鎮定。他是監國太子，不能亂。
午后朝議，氣氛比上午更加凝重。
揚州軍情惡化、程處亮家人失蹤的消息，雖然盡力封鎖，但還是有些風聲傳出。朝臣們竊竊私語，神色不安。
李承乾端坐監國位，目光掃過殿中百官。
他在觀察，觀察每個人的表情，每個人的反應。
長孫無忌眉頭緊鎖，顯然在擔憂外甥的處境。房玄齡低頭沉思，手指在袖中掐算，似在謀劃什么。
蕭瑀臉色蒼白，不時擦拭額頭的冷汗。魏征則挺直腰板，目光堅定，仿佛天塌下來也能扛住。
武官那邊，侯君集得知母親獲救，神情明顯輕松許多，但眼中仍有憂慮——他在擔心其他將領的家人。
李孝恭站在武將首位，神色平靜，甚至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。
李承乾的目光在李孝恭臉上停留片刻。
這位王叔，此刻在想什么？是得意于“北斗”的手段，還是在謀劃下一步？
“諸位，”李承乾開口，聲音平穩有力，“揚州軍情，孤已知曉。
叛軍雖暫占上風，但孤信李勣將軍之能，必能扭轉戰局。朝廷已調集糧草援軍，不日即可抵達。”
他頓了頓，繼續道：“至于程處亮將軍家人失蹤一事，孤已命人全力搜尋。
此等卑劣行徑，動搖不了朝廷平叛的決心，只會讓天下人看清叛逆的真面目。”
殿中安靜下來。李承乾的鎮定，讓眾人稍感安心。
“今日朝議，主要議兩件事。”
李承乾道，“其一，平叛軍費籌措。戶部奏報，國庫空虛，需另辟財源。諸位有何良策？”
朝臣們開始議論。有人建議加稅，有人建議發行國債，有人建議抄沒叛逆家產。爭論不休時，李孝恭出列。
“殿下，老臣有一策。”
“王叔請講。”
“朝廷缺錢，但民間有錢。”
李孝恭緩緩道，“五姓七望，富可敵國。若他們肯出資相助，軍費問題立解。
老臣愿帶頭，隴西李氏可出錢五十萬貫，助朝廷平叛。”
五十萬貫！殿中一片嘩然。這幾乎是隴西李氏一半的家產了。
李承乾心中冷笑。李孝恭這是以退為進，用巨資換取信任，同時將其他世家逼到墻角——他出了五十萬貫，其他世家不出，就是不顧國家危難。
果然，李孝恭話音剛落，就有世家代表出列：“崔氏愿出四十萬貫。”
這些代表紛紛出列，各認捐三十萬至四十萬貫不等。短短一刻鐘，竟籌得近二百萬貫！
這原本是好事，但李承乾心中卻越發不安。這些世家如此痛快，是真心為國，還是另有圖謀？
尤其是范陽盧氏，蘇婉查出他們與“北斗”有資金往來，此刻卻慷慨解囊，其中是否有詐？
“諸位高義，孤代朝廷謝過。”李承乾不動聲色，“這些錢款，將由戶部統一接收，用于平叛。每一筆支出，都會記錄在案，戰后向天下公示。”
他要堵住可能存在的資金挪用漏洞。
朝議繼續。第二件事是流民安置。戰亂導致大量百姓流離失所，若不妥善安置，恐生民變。
這次是魏征出列，提出一套詳細的安置方案：設立粥棚，搭建臨時住所，組織青壯修繕道路、城池，以工代賑。
同時嚴懲趁亂抬高糧價的奸商。
李承乾準奏，命魏征全權負責。
……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