父皇，”
李承乾斟酌詞句，“王叔多年未涉朝政，此次突然奉詔，可會...”
“朕明白你的擔心。”
李世民擺擺手，“孝恭是聰明人，知道該站在哪邊。
況且，他現(xiàn)在只有五千人，掀不起大浪。”
話雖如此，但李承乾心中的疑慮并未消除。
李孝恭的五千精銳，在關(guān)鍵時刻可以改變很多事。
“說說藍田的情況吧。”李世民轉(zhuǎn)移話題。
李承乾詳細稟報了藍田之戰(zhàn)的經(jīng)過，從尉遲寶林被圍，到自己率軍馳援，再到與李泰對峙，“北斗”突襲，最后李孝恭解圍。
他講得客觀冷靜，但說到陣亡將士時，聲音仍忍不住顫抖。
李世民靜靜聽著，直到李承乾說完，才緩緩道：“‘北斗’此計狠毒。若你與青雀自相殘殺，無論誰勝誰負，大唐都將元氣大傷。他們便可坐收漁利。”
“父皇明鑒。兒臣懷疑，‘北斗’的真正目標并非扶持某個皇子，而是要徹底瓦解大唐。”
“哦？何以見得？”
李承乾將醉仙樓繳獲的文件內(nèi)容，以及自己對“北斗”成員構(gòu)成的分析，一一稟報。
當說到“星火計劃”和五都暴亂時，李世民的眼神越來越冷。
“揚州失陷，成都危急...”
李世民冷笑，“好一個‘星火燎原’。他們這是要斷大唐命脈，絕朕根基。”
“父皇，當務(wù)之急是迅速平叛。”
李承乾道，“揚州關(guān)乎漕運，成都關(guān)乎蜀中糧倉，兩地必須盡快收復(fù)。”
“朕已下旨，命李勣率軍南下平揚州之亂，命李道宗入蜀平定成都。”
李世民道，“但兩地叛軍勢大，非旬日可定。而且...”
他頓了頓，看向李承乾：“你可知叛軍首領(lǐng)是誰？”
“兒臣不知。”
“揚州叛軍首領(lǐng)，是前隋煬帝之孫，楊政道。”
李世民一字一句道，“成都叛軍首領(lǐng)，是隱太子建成的舊部，王珪的侄子王仁表。”
李承乾倒吸一口涼氣。
前朝皇孫，隱太子舊部...“北斗”果然網(wǎng)羅了所有對李唐不滿的勢力。
“還有，”李世民繼續(xù)道，“太原也有異動。
雖然暴亂被鎮(zhèn)壓，但擒獲的叛軍頭目中，有西突厥的使者。”
“西突厥？”李恪忍不住插話，“他們不是剛被兒臣擊潰了嗎？”
“敗而未亡。”
李靖此時走進殿內(nèi)，向李世民行禮后道，“陛下，臣剛接到邊關(guān)急報。
西突厥可汗阿史那賀魯正在召集各部，似有異動。吐谷渾、高昌等國也在調(diào)兵遣將。”
李承乾心中冰涼。“北斗”不僅在國內(nèi)制造混亂，還勾結(jié)外族，這是要里應(yīng)外合，一舉覆滅大唐！
“李靖，”李世民沉聲道，“若西突厥南下，你有幾成把握御敵？”
“若在平日，十成。”
李靖毫不遲疑，“但如今國內(nèi)多處叛亂，兵力分散，糧草不濟...最多五成。”
五成。這個數(shù)字讓殿內(nèi)所有人都沉默了。
“父皇，”李承乾忽然道，“兒臣有一策，或許可解燃眉之急。”
“講。”
“攘外必先安內(nèi)。”
李承乾道，“西突厥雖強，但長途奔襲，糧草不繼，不敢深入。
我們可以邊關(guān)堅守為主，集中兵力先平定內(nèi)亂。
待國內(nèi)安定，再全力對外。”
“時間呢？”
李靖問，“平定內(nèi)亂需要時間，西突厥不會給我們時間。”
“所以需要一個人去拖住他們。”
李承乾看向李靖，“李將軍威震西域，若您親赴邊關(guān)，坐鎮(zhèn)指揮，西突厥必不敢輕舉妄動。
只要拖上三個月，待內(nèi)亂平定，我們便可騰出手來對付他們。”
李靖沉思片刻，看向李世民：“陛下，太子殿下此計可行。
但臣若去邊關(guān)，長安防務(wù)...”
“長安有朕，有承乾，有十二衛(wèi)，還有...”李世民看向殿外，“影衛(wèi)。”
他拍了拍手。殿門無聲開啟，一個身影悄然走入。
那人約莫六十歲，面容枯槁，左腿微跛，但眼神銳利如鷹。
他穿著普通的宦官服飾，但行走間自有威儀。
“老奴陳鄴，參見陛下，太子殿下。”那人跪地行禮。
陳鄴！那個本該在十二年前“病逝”的影衛(wèi)統(tǒng)領(lǐng)！
李承乾雖然從張賁那里聽說過此人，但親眼見到，仍覺震撼。
這個人隱藏在黑暗中十二年，為父皇掌控著最隱秘的力量。
“陳鄴，從今日起，影衛(wèi)全面激活。”
李世民道，“你的任務(wù)有三：第一，保護太子安全；第二，清查朝中‘北斗’余黨；第三，監(jiān)視...該監(jiān)視的人。”
“老奴領(lǐng)旨。”陳鄴叩首，聲音平淡無波。
李世民又看向李靖：“李靖，朕封你為安西大都護，總領(lǐng)西北軍事。
明日便出發(fā)，務(wù)必拖住西突厥。”
“臣領(lǐng)旨！”李靖單膝跪地。
“承乾，”李世民最后看向兒子，“你為監(jiān)國太子，總領(lǐng)朝政，有先斬后奏之權(quán)。
內(nèi)亂不平，朕心難安。”
“兒臣...領(lǐng)旨。”
李承乾跪地，感到肩上的擔子重如千鈞。
他知道，從這一刻起，大唐的命運，就壓在了他的肩上。
夜色漸深，眾人告退。
李世民單獨留下李承乾。
“承乾，陪朕走走吧。”李世民起身，走向殿后花園。
父子二人漫步在秋夜的庭院中。
月華如水，灑在枯黃的草木上，更添幾分蕭瑟。
“你知道朕為何要你監(jiān)國嗎？”李世民忽然問。
“兒臣...不知。”
“因為朕老了，也累了。”
李世民的聲音帶著疲憊，“這場病，讓朕明白了很多事。
有些敵人，朕可以對付；有些陰謀，朕可以識破。
但有些事...需要年輕人去做。”
他停下腳步，看著李承乾：“‘北斗’不是一個簡單的組織。
它就像一棵大樹，地面上的枝葉你可以砍掉，但地下的根須，盤根錯節(jié)，深入泥土。
要徹底鏟除它，需要耐心，需要智慧，也需要...決心。”
“父皇是說...”
“朕是說，不要被表象迷惑。”
李世民意味深長，“有些人看似忠良，實則包藏禍心；有些人看似叛逆，或許另有苦衷。你要學(xué)會分辨。”
……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