誰紫蛇亦好奇將頭伸過去，看了眼，皺眉琢磨道：
“我瞧著也有幾分眼熟哎，但就是想不起來她到底是誰了……”
小鳳抓著畫軸徑直扇膀子沖向我：“主人認(rèn)識她！主人你看！”
我認(rèn)識？
小家伙火急火燎地將畫卷丟進(jìn)我懷里，我無奈抓住畫軸，將那幅畫正過來。
定眼細(xì)看——
才終于明白小鳳驚訝的原因！
畫上的年輕圣女身穿鵝黃色古代廣袖長裙，烏黑青絲編成蓬軟的兩條麻花辮垂在左右肩上。
長發(fā)過腰，麻花辮上點(diǎn)綴著幾朵漂亮的彩色小野花。
額前散落著一層薄薄的可愛斜劉海。
頭上簪著鮮花花冠，左右兩側(cè)各夾著一只會顫動的絨花蝴蝶。
鵝黃長裙上錯落著銀色蓮花暗紋，腰上彩絲帶垂至腳背。
肩上斜挎著一只可愛的毛茸茸兔頭包包……
重要的是，畫上圣女那張、令我無比熟悉的嬌俏容顏。
柳眉杏眼，唇紅齒白，俊俏活潑，巧笑嫣然……
右眼瞼下方，點(diǎn)著一枚赤紅美人痣。
這副面容……
分明就是三百年前，那個常跟在我身后纏著我教她法術(shù)的……小云婼！
腦海中霎時浮現(xiàn)出那名身穿苗域圣女服，頭戴鳳凰銀花冠，腰上挎著五色布包的陰苗族少女身影——
少女望向我，滿眼浸著溫暖的笑意，歡快地朝我伸來一只手：“玉鸞姐姐，走啊，我們?nèi)タ刺一ǎヌ蚁呩烎~……”
“玉鸞姐姐，阿漓又不聽話，他剛才還用冰水潑我！”
“玉鸞姐姐，你的這只靈寵太叛逆了，他瞪我！”
“玉鸞姐姐，阿漓哥哥，我?guī)銈兓仃幟缱澹淳爬枭缴系镍P凰花……”
“玉鸞姐姐……我、等不到你了……”
“婼兒、要先走一步了。”
“當(dāng)年、幽冥山的圣女宮內(nèi)……那些令人歡喜的回憶，還猶如昨日，歷歷在目……”
“藍(lán)蝶與紅蝶在院子里織錦，我拿團(tuán)扇撲蝴蝶，玉鸞姐姐你就坐在鳳凰花樹下看書……阿漓安靜剝葡萄，一枚一枚，喂給玉鸞姐姐……”
“如今，藍(lán)蝶一連生了八個女兒，被婆家苛責(zé)，被丈夫冷待。今年二月，山里溪流還未破冰，藍(lán)蝶就、在一個清晨，敲開一塊冰面，投河自盡了。
死后第三天，太陽照化冰面，她的尸體從河底飄起來，她的丈夫與八個女兒才知道、她已經(jīng)過世了……
更讓人難受的是，藍(lán)蝶剛?cè)ィ男∨畠壕图敝奕宿k喜事，為了不沾晦氣，她的丈夫與女兒們連喪事都未給她辦，棺材都未給她做，便直接在山腳下挖個土坑，將她的尸體扔進(jìn)去埋了。
她如今，連個墓碑都沒有……”
“藍(lán)蝶死后，紅蝶也與家中父母斷絕了關(guān)系，半個月前，來了陰苗族。”
“她說，她一直沒有嫁人，玉鸞姐姐走后，她常常做噩夢，夜夜都能夢見玉鸞姐姐魂飛魄散那一幕。”
“她整天哭鬧，家里人，都以為她瘋了。”
“原本給她定的那門婚事，男方害怕她精神不正常會遺傳給子女，便主動退了親。”
“之后家里人每給她安排一門親事，她都故意在對方來家中相看時，拼命朝著門外呼喚圣女大人。”
“那些人做賊心虛，都以為她看見了姐姐你的冤魂，便嚇得接連逃了。”
“再后來，她能看見玉鸞姐姐冤魂的消息就在族里傳開了。所以，這七十年，都再無人敢向她提親。”
“紅蝶，還是當(dāng)年的模樣……好年輕，好漂亮，就是、眼神再不似當(dāng)年明媚清澈。”
“她說、她離開不老族之前，在藍(lán)蝶墳前上過香，告訴過藍(lán)蝶，她來不老族、找我們了……”
“但，她來陰苗族的第二日，便跪在娘娘廟內(nèi)……服毒自盡了。”
“孩子們找到她時，她跪在神像前、低頭緊閉雙眼，孩子們還以為、她只是太累了，睡著了。”
“直到看見，她嘴角流了血……”
“當(dāng)年那兩只蝴蝶……都走了。”
“阿漓，現(xiàn)在已經(jīng)是華桑大帝了。”
“凡塵幾十載，只是他的一場千年大劫。”
“可，神仙的天劫雖渡，他心中的那個劫，卻遲遲無法化解。”
“他如今，高坐神臺，卻無限孤寂……娘娘廟修繕好后，他便不怎么在凡界現(xiàn)身了。”
“只是，我偶爾會看見，他一個神，孤零零地站在娘娘廟門外，凝望著玉鸞姐姐魂魄安息之處，一言不發(fā)，眼角猩紅。”
“蝴蝶們都走了，我也要、走了……”
“當(dāng)年、我們這群人，熱熱鬧鬧的，現(xiàn)下終是、繁華褪去……只剩下，帝君一人了。”
“阿漓哥哥……婼兒不能陪你、等玉鸞姐姐了……”
玉珠盡斷、噼里啪啦彈跳在冰涼地面上——
昔日的明媚少女、垂垂老矣的滑下搭在心口的手……
“婼兒……”我不可思議地舉著畫卷，仔細(xì)再確認(rèn)一遍：“這眉眼、還有這顆赤色美人痣！分明就是婼兒！”
她怎么轉(zhuǎn)生到不老族了！
“婼兒？宋云婼！”紫蛇恍然大悟，驚道：“我就說這人的長相很眼熟，原來是她，她怎么成不老族圣女了？”
小鳳摸摸下巴推測道：
“大抵是上輩子沒等到主人，死后心底執(zhí)念太深，便陰差陽錯、因緣際會、因果使然轉(zhuǎn)生到了不老族，又、倒霉透頂?shù)爻闪藗€孤女，正好被不老族的大祭酒與族長選為了圣女唄……”
“有可能。”我收起畫像，皺眉沉穩(wěn)道：“既如此，那找她，就更方便了！”
轉(zhuǎn)頭看向紫蛇，我說：
“三百年前我為了避免婼兒在九黎山中迷路走丟，特意給婼兒身上下了一道感應(yīng)咒！
現(xiàn)在，三百年前的事我都記起來了，等回去后我找個安靜的地方認(rèn)真施法感應(yīng)一下，縱使她現(xiàn)在已經(jīng)轉(zhuǎn)世，前世的感應(yīng)咒可能會受轉(zhuǎn)世影響力量削減，但我試著感應(yīng)一下，應(yīng)該還會有點(diǎn)反饋！
至少，比問靈術(shù)可靠精確！”
“嗯，也行。”紫蛇抱胸一本正經(jīng)地琢磨：“不過，我看帝君的態(tài)度，不管宋云婼是不是被周穆王抓進(jìn)地宮了，帝君都不打算放過周穆王。”
“婼兒要救，地宮，也要平！”
我語氣凝重道：
“當(dāng)年我之所以拼盡全力也無法破開法陣順利逃出不老族，就是因?yàn)榉囍拢兄苣峦醯貙m的陰煞之力做支撐。
地宮的事不解決，不老族困住圣女的那個陣法便永遠(yuǎn)無法完全破除，留著那個破陣法，不知還要禍害多少無辜女孩。
陣法，就是不老族貪得無厭的源頭，必須想法子，將這個源頭連根拔起！”
紫蛇點(diǎn)頭贊同：“嗯，來都來了，陣法也好，地宮也好，咱們都順手給它清了！免得這些臟東西留在世間遺禍千年！”
想了想，又與我道：
“方才你恢復(fù)記憶的過程中，我發(fā)現(xiàn)你前世的法力也回來了。現(xiàn)在，你可是有仙君道行的仙人了！
你與帝君聯(lián)手，破個小小的不老族，簡直輕松拿捏！
不過你前世是真夠猛的！百歲不到就修成了半仙，三百出頭就達(dá)到了飛升之境。
要不是不老族這群王八蛋總用你的血煉丹延長壽數(shù)，要不是你動不動就去打這個妖獸除那個魔物，用修為左救一只老虎右救一條青龍，你怕是兩百歲就修成上仙了！
你這修行進(jìn)度真是讓我眼紅啊，我都八百多歲了，還是個半仙……
那個死謝妄樓都比我仙階高，他娘的，想起來就讓人難受。
噯我說，你要不然直接渡我成仙吧，你說白術(shù)仇惑那兩個老東西壓在我頭上我也就忍了，謝妄樓那只淫狐貍也能壓我一頭，這我就心里不平衡了！”
我無奈卷好畫，施法將畫軸變小，塞袖子里：“我要是有能渡你成仙的本事，家里的小黑狗旺財仙階都比謝妄樓高了！”
紫蛇一聽這話，立馬來了興致，賊兮兮的揣著手湊過來賤笑著和我商量：“那個，你剛才說的，算數(shù)嗎？”
我：“啥？”
紫蛇邊比劃邊說：“你有渡我成仙的本事，就讓我比謝妄樓品階高啊。”
我：“……”
雖然不明白他們?yōu)槭裁纯倢ξ易霾坏降氖逻@么上心，但……
我一本正經(jīng)地拍拍紫蛇肩膀，鄭重其事地向紫蛇承諾：
“你放心，你鸞鏡妹子我哪天發(fā)達(dá)了，真的修煉到比你家帝尊還牛皮的境界，有那個隨手一指就能渡人成仙的本事了，我一定第一個就來渡你，我渡你……做上仙！”
情緒價值得給夠不是么！
紫蛇一聽這話，眼神都瞬間清澈了，激動地揣著手蹬鼻子上臉：“上仙、不夠不夠！”
我挑眉：“那你想要什么品階？”
紫蛇張嘴欲答，但又猛地一頓。
可能是自個兒也曉得白日做夢容易遭雷劈，就謹(jǐn)慎地抬頭瞥了眼屋頂……
試探著開口：“我不喜歡被約束，不想飛到天上做神仙，你能，渡我做、人間的、一方之主，比如，山神啊、海神啊……嗎？”
我大氣點(diǎn)頭：“可以。”
紫蛇激動搓手，又瞟了眼頭頂：“我想了下，山神、海神，官職有點(diǎn)小……你要不然，渡我做、像帝君這樣的，一方神尊？”
我不吝應(yīng)允：“也可以。”
紫蛇開心到跺腳，再搓手，“那我想和、現(xiàn)在的帝君，平起平坐！”
說完迅速瞄了眼屋頂。
我擺擺手：“都可以都可以。”
紫蛇欣喜到變態(tài)：“那我想做帝君的上司……”
許是老天爺都聽不下去了，上司二字剛說出口，晴空便是一道霹靂迅速降落——
雷光穿透不老族祖祠屋頂，徑直劈進(jìn)紫蛇腦殼里，劈得紫蛇渾身竄電冒光，瘋狂哆嗦——
連‘司’字的尾音都拉成了‘死’……
“哇啊啊啊啊——我錯了！我不做帝君上司了！”
紫蛇痛苦吼完，游竄在紫蛇體內(nèi)的雷電這才順著紫蛇指尖與發(fā)絲竄出去——
徒留被劈得炭黑的紫蛇石化在原地，口耳鼻冒煙……
“嗚——天道，你不是人！嗚、你都不許我追逐夢想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