慶陽關
帥帳之內，氣氛壓抑得仿佛要被凝固一般。
楚風面沉如水，坐在主位之上，手中緊緊攥著一個茶杯。
他的指節緊緊握住瓷杯，“咔嚓”一聲，堅硬的瓷杯，竟被他生生捏成了碎片！
瓷片劃傷了他的手指，他卻恍若未覺。
帳下，一眾南楚將領噤若寒蟬，連大氣都不敢喘一口。
就在半個時辰前，八百里加急軍情從云陽傳來。
糧倉被燒！
十萬大軍三個月的糧草，一夜之間，化為灰燼！
這個消息，如同一記重錘，狠狠地砸在了楚風的心頭。
他精心策劃的北侵大計，因為這一把火，瞬間陷入了停滯，甚至有崩盤的危險！
“李！軒！”
楚風咬牙切齒的怒聲說道，英俊的臉龐因為極致的憤怒而扭曲，顯得有些猙獰。
他怎么也想不通，李軒是如何在自己布下的天羅地網中，神不知鬼不覺地跑到云陽，還精準地燒掉了自己的糧倉！
他派出去追殺的數萬大軍，難道都是一群廢物嗎？
“廢物！通通都是廢物！”楚風猛地一拍桌案，咆哮道，“數萬人，連幾千殘兵都攔不住，還讓人把糧倉給燒了！本王養你們何用！”
帳下的將領們，一個個把頭埋得更低了。
“秦王殿下息怒。”
就在這時，一個身穿灰袍，面容陰鷙的謀士緩緩走了出來。
他是楚風的首席謀士，名為公孫衍。
“息怒？你讓本王如何息怒！”楚風指著公孫衍的鼻子罵道，“糧草沒了！你告訴本王，接下來這十幾萬大軍吃什么？喝西北風嗎？”
公孫衍臉上沒有絲毫懼色，反而露出一個詭異的笑容。
“殿下，糧草沒了，固然是天大的壞事。但換個角度想，這或許……也是一件好事。”
“哦？”楚風雙眼微瞇，眼中的怒火稍稍收斂，“說下去。”
“殿下，我軍缺糧，但南郡的百姓不缺糧。”公孫衍慢條斯理地說道，“我們剛剛攻下南郡諸城，這些城池的府庫里，百姓的家中，有的是糧食。”
一名將領忍不住開口道：“軍師，強征百姓的糧食，恐怕會激起民變，于我軍不利啊！”
“誰說要我們去征了？”公孫衍陰惻惻地一笑，眼中閃爍著毒蛇般的光芒。
他湊到楚風耳邊，低聲說道：“殿下，我們可以……讓李軒去‘征’。”
楚風先是一愣，隨即立刻明白了公孫衍的意思，眼中爆發出駭人的亮光。
“你的意思是……”
“不錯。”公孫衍點了點頭，“我們可以派出一支精銳，換上大周的軍服，打著太子李軒的旗號，在南郡境內，大肆征收……不，是搶掠百姓的糧草！”
此言一出，滿帳皆驚！
所有將領都用一種看魔鬼似的眼神看著公孫衍。
這計策，實在是太毒了！
“如此一來，有三大利好。”公孫衍伸出三根手指，侃侃而談。
“其一，可以解決我軍的燃眉之急，得到充足的糧草補給。”
“其二，可以將所有的罵名，都推到李軒的頭上。讓他從南郡百姓心中的英雄，變成一個搶掠民脂民膏的惡魔！讓他徹底失去民心！”
“其三，南郡百姓被‘周軍’搶掠，必然心生怨恨，屆時，他們不但不會反抗我軍，反而會簞食壺漿，以迎王師！我軍可兵不血刃，徹底掌控南郡！”
“好！好！好！”
楚風聽完，不怒反笑，連說三個好字。
他站起身，走到公孫衍面前，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。
“公孫先生，真乃本王之子房也！此計甚妙，甚毒！本王喜歡！”
他臉上的怒氣一掃而空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病態的興奮。
“傳本王將令！”楚風轉身，聲音冰冷地傳遍整個帥帳。
“命歐晟將軍，親率三萬黑狼衛，換上周軍服飾，以太子李軒之名，在南郡全境，‘征集’軍糧！凡有反抗者，格殺勿論！”
“另外，再傳令下去，全境通緝李軒！活要見人，死要見尸！本王要將他的皮扒下來，做成戰鼓！”
“是！”
帳下眾將，齊聲應諾，聲音中卻帶著一絲不易察的顫抖。
他們知道，隨著秦王這道命令的下達，整個南郡，即將迎來一場腥風血雨。
而這一切的罪魁禍首，卻要由那個遠在天邊的大周太子來背負。
殺人，還要誅心！
秦王楚風的手段，當真狠辣到了極點！
……
與此同時。
距離南郡千里之外的官道上。
一支約莫五千人的軍隊，正在快速南下。
這支軍隊，裝備精良，軍容嚴整，每一個人身上都散發著彪悍的氣息。
他們的鎧甲，是清一色的黑色，胸前，刻著一個猙獰的麒麟圖騰。
這是大周最精銳的部隊之一，也是皇后慕容雪的私人武裝——黑甲鐵騎！
為首的將領，是慕容家的心腹大將，名為慕容剛。
他奉皇后之命，星夜兼程，南下尋找太子的蹤跡。
夜色漸深，大軍在一處山谷安營扎寨。
就在士兵們埋鍋造飯之時，異變突生！
“咻！咻！咻！”
無數支淬了劇毒的弩箭，從山谷兩側的密林中爆射而出，如同黑色的死神，籠罩了整個營地。
“敵襲！結陣！”
慕容剛反應極快，一聲怒吼，拔刀而起。
黑甲鐵騎不愧是精銳之師，雖遭突襲，卻臨危不亂，迅速舉起盾牌，組成一個密不透風的盾陣。
“叮叮當當！”
無數弩箭被盾牌彈開。
但仍有少數士兵不幸中招，慘叫一聲，倒在地上，片刻間便化為一灘黑水。
“是南楚的毒箭！小心！”慕容剛臉色凝重。
話音剛落，數百名黑衣人，如同鬼魅一般，從密林中殺出，手中的彎刀在月光下泛著幽冷的光。
“殺！”
慕容剛一馬當先，迎了上去。
雙方瞬間絞殺在一起。
黑衣人武功高強，招式狠辣，悍不畏死。
但黑甲鐵騎常年鎮守西境，與西秦蠻族廝殺，戰斗經驗何其豐富，又是以逸待勞。
一番慘烈的廝殺之后，數百名黑衣人被盡數斬殺，黑甲鐵騎也付出了近百人傷亡的代價。
慕容剛走到一具黑衣人的尸體旁，蹲下身，開始檢查。
很快，他從黑衣人的懷中，摸出了一塊令牌。
令牌由純金打造，在火光的映照下，閃爍著刺眼的光芒。
令牌的正面，赫然刻著一個龍飛鳳舞的大字——
宋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