直升機的轟鳴聲逐漸遠去,指揮中心里,那根繃緊的弦卻沒有絲毫松懈。
所有人都盯著主屏幕上那個代表著趙虎的,正高速向神農架移動的綠色光點。
“報告,‘天兵’一號已進入預定航線,預計四十分鐘后抵達目標區域外圍。”
“命令沿途所有單位,清空航道,提供最高級別支援!”
李宗成下達著一條條指令,一切都有條不紊。
就在這時,指揮中心的門被推開。一身黑色作戰服,身形矯健的秦思瑤走了進來,她身后跟著兩名同樣全副武裝的隊員。
“報告!‘獵妖小隊’預備組成員,秦思瑤,請求加入行動!”她的話語干脆利落,帶著一股不加掩飾的昂揚戰意。
李宗成從屏幕前轉過身,他看了秦思瑤一眼,又看了看她身后的隊員。
“你的任務,不是這個。”他的回答,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。
秦思瑤愣住了。
“什么意思?”
“你,帶領你的小隊,立刻出發前往太行山脈東麓,坐標‘深淵三號’。”李宗成調出另一幅區域地圖,在上面標記了一個紅點。“抵達后,建立防線,肅清周邊,鎮守該區域。在接到新命令前,不準離開駐地半步。”
指揮中心里,所有人的動作都停了下來。
去太行山?鎮守?
這跟發配邊疆有什么區別?真正的戰斗,在神農架。
秦思瑤的臉色瞬間就變了。“為什么?我的戰斗評測是A+,小隊成員都是精英。我們請求去前線!”
“這是命令。”李宗成沒有解釋。
“我不接受!”秦思瑤上前一步,胸口因為激動而起伏。“趙虎可以去,為什么我不可以?論實戰經驗,我不會輸給任何人!”
“因為他更合適。”
“‘合適’?”秦思瑤幾乎要被這個詞氣笑了,“就因為他修煉的是《厚土功》?我的《離火訣》難道就派不上用場?你這是不信任我!你這是在保護我!”
她的話,讓整個房間的氣氛都凝固了。一個一線戰斗人員,當眾質疑總指揮的命令,這在任何時候都是極其嚴重的事情。
“秦思瑤同志,”李宗成加重了語氣,“注意你的言辭。服從命令,是軍人的天職。”
“如果這個命令是錯的呢?”秦思瑤寸步不讓,“把最鋒利的刀,派去看守花園,卻讓一個土系的戰士去面對一個我們一無所知的怪物。這不叫指揮,這叫官僚!”
“放肆!”那位主張導彈洗地的將軍猛地一拍桌子。
李宗成抬手,制止了其他人。他只是看著秦思瑤,一字一句地問:“我再說一遍,執行命令。”
秦思瑤的拳頭攥得死死的,她倔強地迎著李宗成的威壓,一言不發。
僵持。
死一樣的僵持。
“讓她去吧。”
一個聲音打破了這片死寂。
陳宇從角落里走了出來,他走到了巨大的地圖前。
所有人都看向他,包括李宗成和秦思瑤。
“讓她去她該去的地方。”陳宇指著李宗成剛剛標記的那個,位于太行山脈的紅點。
秦思瑤的火氣“噌”地一下就冒了上來。“你什么意思?你也覺得我該去做園丁?”
“我不是在跟你商量。”陳宇沒有看她,他的手指在地圖上劃過,“肥遺,性屬陰土,生于地脈污穢。這種東西,最怕什么?”
他問的是秦思瑤。
秦思瑤下意識地回答:“至陽至剛之力。”這是她修煉《離火訣》的基礎理論。
“沒錯。”陳宇點了點頭,“純陽之火,庚金之銳。趙虎帶去的子彈,上面刻的‘烈陽符’,就是純陽之火的一種應用。但那只是引子,威力有限,能不能一擊致命,誰也說不準。”
他終于轉頭,看向秦思瑤。
“子彈會用完。但我們不能只靠子彈。”
“‘深淵三號’那個地方,根據我的感知,是京城龍脈復蘇后,地氣與日光交匯最盛的幾個靈氣節點之一。那里,即將有一樣東西成熟。”
陳宇的語調很平,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份量。
“赤陽草。”
“一種純陽屬性的靈植。它的汁液,就是最天然的‘純陽之火’。把它涂在武器上,任何凡鐵,都能變成斬妖的利器。把它提純,就是我們未來對抗陰邪妖獸,最重要的戰略物資。”
林薇在一旁,飛快地在自己的終端上記錄著,呼吸都急促了。這又是她的知識體系之外的,全新的領域。
陳宇繼續說道:“趙虎是去前線拼命的獵人,是那把槍。而你,”他指著秦思瑤,“你的任務,是去守住我們的軍火庫。告訴我們,是槍重要,還是能源源不斷生產子彈的軍火庫重要?”
秦思瑤被問得啞口無言。
她腦子里的那股火,那份不甘,被陳宇這番話澆得冷靜下來。
她不是蠢人。她瞬間就明白了這其中的利害關系。
“為什么……不早說?”她的語氣軟了下來,但還是帶著一絲委屈。
“因為這是剛剛才‘想’起來的。”陳宇的回答很坦誠,“我也是剛剛才把‘肥遺’和‘赤陽草’這兩條不相干的信息,聯系起來。”
他看向李宗成:“妖獸的出現,不是隨機的。它們對天地間能量的流動,比我們敏感得多。肥遺出現在神農架,是因為那里的地脈污穢最重,最適合它蘇醒。而同樣,一定有別的什么東西,會被‘赤陽草’這種至陽之物吸引。”
“你的意思是……”李宗成接過了話頭。
“守株待兔。”陳宇吐出四個字,“秦思瑤的任務,不是看守花園。她和她的隊伍,是誘餌,也是獵人。她們要面對的,可能不止一頭妖獸。”
這番話,讓指揮中心里再次陷入了寂靜。
原來,那不是一個安全的后方任務。那是另一個,同樣兇險,甚至更加未知的戰場。
秦思瑤挺直了胸膛,之前所有的不忿都煙消云散,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沉甸甸的責任感。
她對著李宗成,行了一個標準的軍禮。
“保證完成任務!”
說完,她沒有再多說一個字,轉身帶著自己的隊員,大步流星地離開了指揮中心。
看著她離去的背影,陳宇心里沒來由地吐槽了一句:這姑娘,還是得用這種方式跟她說話才聽得進去。
等到秦思瑤的腳步聲徹底消失,李宗成才走到陳宇身邊,他壓低了身體,用只有兩個人能聽見的音量問。
“你剛才說,妖獸會被‘赤陽草’吸引。”
“對。”
“肥遺出現在‘深淵七號’前哨站。赤陽草的位置,在‘深淵三號’附近。”李宗成的手指,在地圖上那兩個相隔上千公里的點上,輕輕敲了敲。
“你不覺得,這太巧了么?”
陳宇沒有作聲。
李宗成繼續說:“我有一種預感。希望是錯的。”
他抬起頭,看著巨大的全球地圖上,那些被標記出的,越來越多的能量異常點。
“妖獸……不會只出現一只。它們更像是一支……軍隊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