楜待到秋來九月八,我花開后百花殺。
秋高氣爽時節(jié),大雁南飛去,軍號入云霄。
三十萬天狼后裔軍越過昭國邊界,浩浩蕩蕩出現(xiàn)在楠國原野之上。
東宮令傳遍四野:
晉封霍乾念為獅威遠征上將軍,賜三十萬大軍“獅威”番號,即日奔赴戰(zhàn)場,驅(qū)逐外敵,守衛(wèi)國門!
混戰(zhàn)不休的楠國戰(zhàn)場,強勢“新人”駕到,諸方勢力皆退避三舍。
云琛因此次與霍乾念深入昭國借兵有功,加之本就有“玄都護衛(wèi)”的虛銜在身,也晉封為“玄都少尉”。
雖是軍中管理層級的最低等,還不如知羅的級別高,但也是個實打?qū)嵉奈涔僭诼殹?/p>
云琛一時間摩拳擦掌,躍躍欲試,恨不能立刻上戰(zhàn)場拼殺。
知道云琛有死戰(zhàn)固英城城門的好膽識,也有帶兵殺敵的好本事,加之顧慮這三十萬大軍都是初代玄甲軍的后裔,在國土安定的昭國內(nèi),大型戰(zhàn)場的作戰(zhàn)經(jīng)驗幾乎為零。
霍乾念有心訓之,便在入境之后,令云琛統(tǒng)三萬兵力,追蹤正在固英城外據(jù)守的黑鱗騎兵后方糧草部隊。
云琛做了許多年護衛(wèi),護一個人和護衛(wèi)國家,本質(zhì)上來說是一樣的。
都需要赤膽忠心,勇猛無畏。
只不過當將領(lǐng)遠比當一個護衛(wèi)要復雜,不僅需要強大的武力支撐,更需要卓越的遠見和頭腦。
縱然由得云琛歷練,霍乾念還是不放心,便將榮易派給云琛為副手,將知羅撥給云琛做軍師。
霍乾念本意只是要云琛歷練一番,且敵方糧草部隊戰(zhàn)力不及主力部隊強,不會太危險。
誰知云琛還未找到黑鱗騎兵的糧草部隊,據(jù)守固英城那邊的顏十九軍隊突然發(fā)起大舉進攻,逼得黑鱗騎兵主力部隊連連向東境后退,竟直接與剛過國境線的云琛軍隊正面相遇。
顏十九打完,倒是直接拍拍屁股回去守固英城了。
云琛的三萬人則與黑鱗騎兵的八萬主力軍迎面相逢。
以寡敵多,云琛人數(shù)上不占優(yōu)勢;且對方是焦左泰帶領(lǐng)的身經(jīng)百戰(zhàn)、作風狠辣的重裝鐵騎。
云琛這邊的將士們根本不知自己面對的是怎么樣一支敵軍。
云琛索性知而不言,只說對方不過區(qū)區(qū)侵擾楠國邊境的游兵部隊,仗著人多一路燒殺搶掠。
眾將士一聽,好家伙,這可是入楠國以來的第一場仗!
全天下都等著看他們這群后裔軍實力如何,是好漢還是孬種,會不會辱沒了當年皇后娘娘親手創(chuàng)立的玄甲軍。
這仗若敗了,三萬人怎樣,三十萬人又如何,只怕臉丟的精光,沒臉再往故鄉(xiāng)走!
一時間,將士們斗志滿滿,奮勇沖殺,憑著一股子愣頭青一樣不怕死不要命的架勢,迎著黑領(lǐng)騎兵橫沖直撞,兇猛搏殺,倒真打得黑鱗騎兵首戰(zhàn)吃癟,勉強贏得一仗。
雖然云琛不言語,但知羅瞧得分明,知道對方實力絕對不容小覷,不禁憂心忡忡。
云琛安慰知羅:“莫怯,怯得很,死得快。咱們的主力部隊很快就會來援,不會有事。”
榮易也從旁道:“黑鱗騎兵確實很強,但架不住咱不怕死啊!”
榮易說著興奮起來,想到這些日子云琛帶兵沖鋒陷陣的勇猛架勢,道:
“軍師有所不知。有一次沖鋒的時候,我跑在最前頭,聽著后面殺聲震天,我就回頭看了一眼,好家伙,云少尉那視死如歸的架勢,加上兄弟們?nèi)缟奖赖亓训暮鹇暋姨啬锏淖鳛樽约喝丝粗己ε拢 ?/p>
知羅沒有見過云琛上陣殺敵的樣子,但有幾次軍隊剛從戰(zhàn)場下來,回營的時候,她親眼見到云琛一身血色煞氣未退,那氣勢生猛確實非常人可比。
榮易又道:“你想象一下,那情景就好像三萬個不怕死的‘云琛’在朝你沖過去,嚇人不?黑鱗騎兵肯定心里也怯的!”
知羅明白云琛的“勇戰(zhàn)”之術(shù),且當下并無更好的辦法,只能拼一個“無知無畏”。
但這樣下去不是長久之計,將士們又不傻,交兩次手便會發(fā)現(xiàn)敵我數(shù)量懸殊,裝備懸殊。
正面硬剛不行,云琛現(xiàn)學現(xiàn)賣,立刻學起霍乾念在大星山之戰(zhàn)中的聲東擊西和計中計的打法。
在知羅運籌帷幄、榮易全力輔佐之下,云琛率三萬兵力夜襲黑鱗騎兵主營,誘敵深入,左右擊殺,險象環(huán)生里贏得主戰(zhàn)告捷,甚至還毒死了黑鱗騎兵的不少馬匹。
等霍乾念率大部隊趕來增援的時候,黑鱗騎兵已連夜拔營西逃,云琛等三萬人馬如瘋狗一般,從后窮追不舍。
且云琛總是沖鋒在最前面,每一場必身先交戰(zhàn),毫無懼色。
一連追了半個月,大小戰(zhàn)役七八場,黑鱗騎兵就跟著急回家吃飯似的,光急著跑,不好好打。
作為奔赴在最前線的追擊部隊,云琛開始覺得不對勁,對霍乾念道:
“我感覺焦左泰好像在帶著我們兜圈子,一會兒東一會兒西的,像是故意。”
霍乾念也覺出異樣,“你說,數(shù)次交戰(zhàn),從未見過焦左泰本人?”
云琛點頭稱是,霍乾念心里更疑,“不應該的。主將多在正中用兵籌備不錯,但總不會一次面都不露,不合常理。”
云琛開始仔細復盤連月來的戰(zhàn)況,突然有個想法:
“會不會,眼前根本不是黑鱗騎兵的主力部隊,只是佯裝牽制我們兵力?”
見霍乾念竟也有反應不過來的時候,云琛看了眼一旁的榮江和榮易兩兄弟,打了個非常形象的比喻:
“會不會黑鱗騎兵其實有兩支,就像兩兄弟,我們現(xiàn)在遇到的只是假裝厲害的弟弟,帶著我們兜圈子牽制兵力,實際上哥哥已在偷偷計劃別處開戰(zhàn)?”
霍乾念頓時明白云琛的猜測,心里升起不詳?shù)念A感:
“也許真正的黑鱗騎兵主力還在固英城外,等著伺機進犯。”
想到這里,霍乾念趕忙命大軍整裝進發(fā),計劃先抵達楠國中部再分股作戰(zhàn)。
結(jié)果剛一到中部地區(qū),就收到黑鱗騎兵真正主力攻破固英城,一路長驅(qū)直入,接連拿下數(shù)座重城,深入楠國東南腹地的消息——
煙城陷落。
楠國整個東南部失守,淪為敵軍控制區(qū)。
......
......
初冬未雪。
當霍乾念和云琛率三十萬獅威大軍趕到煙城的時候,只見斷壁殘垣,滿目瘡痍。
黑鱗騎兵在得知獅威大軍趕來后,連夜后退三百里,據(jù)守在煙城外地形更有力的山隘中。
而接連小勝、威風凜凜的獅威將士們,在看到橫尸千里的情景時,再也沒了一點渴望沖鋒陷陣、建功立業(yè)的念頭。
百年繁華的煙城,美麗富饒的東南明珠,在被黑鱗騎兵掃蕩過后,只剩千瘡百孔一座灰城。
有些將士是兒時離開煙城的,雖多年未回故鄉(xiāng),但記憶中的煙城那樣平靜安寧。
如今卻到處是未燃盡的硝煙,百姓們和守城軍的尸體,成山地堆在路邊,無人收殮。
那不知姓名的守城主將的尸首,被懸吊在城門之上,竟無人有力氣上前解下安葬。
霍幫的堂口被打砸搶燒一空,霍府也被拆得七零八落,值錢的東西全部被洗劫干凈,只剩光禿禿的四壁,成了難民和傷員的臨時居所。
等霍乾念等人一身戎裝,踏進自家府門的時候,迎接他們的只有難民們的尖叫求饒和瑟瑟發(fā)抖,還以為是敵軍又來進犯。
霍府幸存的仆從們一見霍乾念,直接兩腿一軟跪了下去,哭得泣不成聲。
霍乾念回來了,帶著三十萬勇猛大軍。
霍府有了主心骨,煙城仿佛也有了主心骨。
云琛帶人急忙尋到霍府的后山密室,果然在里面發(fā)現(xiàn)了躲避戰(zhàn)禍的霍阾玉,以及與守城軍一起戰(zhàn)敵,身負重傷的葉峮、花絕和不言。
兄弟幾人數(shù)月未見,都各自經(jīng)歷上陣殺敵之苦,從九死一生的戰(zhàn)場上幸存下來,一時間相顧無言,只有抱頭痛哭。
花絕一邊捧著自己肩膀上的槍傷,一邊抱住一身鎧甲的云琛,哭得上氣不接下氣:
“你小子......你小子當官了?帥......帥得很!”
云琛小心避開花絕的傷口,抹把眼淚,“立了幾次小功,現(xiàn)在升上尉了。”
葉峮大腿上被黑鱗騎兵扎了個貫穿,一瘸一拐地走過來,拍拍云琛的肩膀,感嘆道:
“咱幾個還有命相見就是最好......”
不言哭夠了,圍著云琛開始不住打量,十分羨慕地摸摸云琛身上的鎧甲:
“阿琛了不得,數(shù)月未見,借兵成功歸來,已經(jīng)有當將的樣子了。好家伙,才幾個月的時間就連升兩級,當上尉了。等咱們從煙城打出去,咱們的小阿琛必然要升少校、中校、上校了!將來有一天,當將軍也使得!”
云琛幾人在一起聊得熱絡,倒把霍阾玉忘在一旁。
接連經(jīng)歷過固英城和煙城的戰(zhàn)火,霍阾玉如今已成長得愈發(fā)穩(wěn)重大氣,隱隱有霍乾念處事不驚的風姿。
但是在看到云琛身邊跟著的知羅的時候,霍阾玉臉色一變,仿佛渾身的刺都豎了起來。
等云琛回過頭的時候,霍阾玉正和知羅大眼瞪小眼,互相暗暗打量。
雖一句難聽話都沒有說,但云琛已感覺到兩個女人之間的爭鋒相對。
“霍二小姐好,下官知羅,是云上尉的軍師。”
“知羅大人好,小女子霍阾玉,是云琛的老相好。”
正在幫忙扛花絕出密室的云琛,在聽到“老相好”三個字的時候,差點腿一軟跪下去。
老相好?這是一個豪門千金給自己找的形容詞?
榮易和幾個小兵也察覺出這密室里氣氛不太好,趕忙扛著葉峮和不言一同出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