顏十九瘋了一樣沖上去抱住云琛,用力搖晃她的身體,摁她的腹部,試圖讓她將噬魂丹吐出來。
云琛早已渾身癱軟,根本無力反抗,像塊豆腐似的任由顏十九揉捏。
“吐出來!云??!聽話快吐出來!不要死!不要離開我!求你!求求你!!”
顏十九的咆哮聲響徹殿宇,尾音竟帶了慌張哭腔。
他拼命去擠壓云琛的腹部,可惜她吐出來的只有一股股殷紅的血水。
那紅色分外醒目,像刀子一樣扎眼,令顏十九猛地撒手后退。
噬魂丹,早在當年萬宸從炎朗手里搶來時,就問清楚了藥性。
無藥可解,遇水即溶。
云琛吞的干干凈凈,一點渣滓都沒剩下,丹藥早已全數融化在胃里,滲透進心脈。
“為什么這樣對我!為什么?。 鳖伿旁诘罾飦砘乇┳?,瘋魔般不停自言自語:
“為什么要離開我!我不夠愛你嗎?!為什么偏偏是現在??!我馬上就要贏了??!太大意了!那馬車里有夾層對不對!我不該只顧著等他的!不該的……”
云琛無力地躺在地上,安靜看著顏十九崩潰發瘋。
她內心感到無比平靜,甚至期待最后那一刻快點來臨。
也不知道噬魂丹發作要多久,記得炎朗說過,這毒藥叫人看起來身體一切正常,不傷血肉,但直攻內里心脈。
叫人白日見鬼、夜不能寐,逐漸崩潰錯亂,直至魂飛魄散。
云琛真心地祈求上天,希望這時間不要太久吧,她已經迫不及待要去見她的阿念了。
她靜靜閉上眼睛,耳朵卻關不上,清楚地聽到顏十九怒吼向幾個暗衛,問他們東炎大軍到哪里了?炎朗怎么還不來?!快叫炎朗來??!
暗衛們嚇得退出大殿,匆忙前去查探情況。
不到一刻鐘,暗衛回來了,卻是面如土色,帶來一個石破天驚的消息:
“主子!東炎大軍已入宮門!正往永安殿方向而來!可領兵的不是三王爺!是段捷和伏霖幾人!大軍進宮門以后紛紛脫下東炎鎧甲,露出的全是天威軍的軍服?。?!主子??!來的不是東炎的人!是楠國的天威軍?。?!全是從前獅威虎威的人啊??!”
暗衛崩潰絕望的喊聲,令顏十九突然從癲狂中冷靜下來。
他愣愣地看眼地上的云琛,又隨那越來越近的馬蹄洪流聲,望向宮門方向。
他呆立在原地好一會兒,才慢慢上前抱起云琛。
云琛已無力反抗,由他抱在懷里,往永安殿走去。
大殿內外空空蕩蕩,宮人們死的死,逃的逃。
白玉的臺階上血漬斑駁,都是禁軍誓死守衛皇宮時流下的血。
有的血跡噴濺得極高,灑在金漆的房梁上,凝結成凄涼的冷色。
大殿里彌漫著一種黑冷的腥味。
顏十九輕輕將云琛放在龍椅上,扶著她倚好。
他蹲下身,癡癡看著她的臉。
她面色蒼白,氣息幽微,大顆大顆青色的汗珠從額角落下,看得出在強忍痛苦。
那雙小鹿一樣干凈的眼睛望著他,既沒有嘲笑,也沒有同情。
顯然,她已經做好準備,要去見她的阿念了。
想到這一點,顏十九突然覺得,云琛遠比他可憐多了。
至少他輸得明明白白,她卻是個被蒙在鼓里的傻子。
這世上最干凈純粹的人兒,被這世上最厲害的騙子騙著。
如果不是云琛此番為救南璃君入宮,只怕那“騙子”真的就要成功了。
顏十九抬手撫摸云琛的臉,用袖子疼惜地替她擦擦汗。
他露出孩子般簡單的笑容,黑幽的眼底卻滿是報復的快意。
“我得不到的,誰也別想得到?!?/p>
他這樣笑著說。
云琛從他那不同尋常的表情上察覺到不妙,卻什么也反抗不了,只能由他扛起,走到那寬闊的龍椅背后。
他熟練地打開鏤空的格扇,一方小小的隔間隨之出現在眼前,里面放著簡單的茶具,筆墨紙硯,還有一把太師椅。
他一邊將云琛安放在椅子上,一邊柔聲向她解釋:
“南璃君上朝的時候,我經常就在龍椅后面這格子間里聽政。從外面看不清里面的樣子,但聲音傳得清清楚楚。你乖乖待在這,馬上就能觀賞一出大戲——演戲的人很重要,你會喜歡的。還有,荀戓的家人在煙城武館,我叫人把他們送去那里了,并沒有要殺他們,騙你的?!?/p>
他調皮地朝云琛眨眨眼,說完這些,他在椅子旁蹲坐下來。
他拉過云琛的手,將臉深深埋在里面,眷戀不舍地嗅了又嗅,吻了又吻。
他像從前一樣,露出招牌陽光俊朗的笑容,彎起星星眼,用很久沒有過的語調,輕佻玩笑道:
“親我一口,好不好?不然就再也親不到了哦!”
云琛沒有動,但抗拒的眼神足以說明所有。
顏十九扯嘴壞笑,俯身向云琛,停頓了一下,卻只是在她額頭落下淺淺一吻。
“小云云,答應我,別忘了我?!?/p>
說罷,他站起身,最后深深看了云琛一眼,然后關上了格扇。
“小草毛毛,羊兒咩咩……”
他哼起云琛為他唱過的小調,撣撣衣袍,在大殿內走了一圈,然后大大咧咧坐到龍椅上,架勢輕松愉快又霸道。
“王有王的死法。龍椅得坐?!?/p>
他悠閑地晃悠胳膊,手腕上的紅繩若隱若現,戴了許多年,早已發白磨舊。
外面馬蹄聲越來越近,天威軍潮水般將永安殿死死包圍。
顏十九甚至可以清楚地聽見段捷和伏霖下令搜宮戒備,屠殺他身邊最后幾十個暗衛、護衛們的聲音。
但顏十九的面上沒有任何變化,依舊搖頭晃腦無所謂的樣子。
“愿賭服輸。下輩子再贏嘍——”
顏十九話剛說完,突然,一道長箭攜裹勁風,自殿外襲來,直直朝他胸口逼去。
以顏十九的身手完全可以避開,可他卻紋絲未動。
“噗”的一聲,長箭狠狠扎進顏十九胸口,力道之大穿透他后心,牢牢與椅背釘死在一起,震得那沉重的龍椅都發出震顫。
“呵……真痛?!?/p>
顏十九蹙眉悶哼,吐出一大口血,抬眼望去——
只見一道頎長身影邁步而來,氣勢凜冽,不怒自威。
冷峻的面容之上,鳳眸犀利如鋒,眸光泰然如山岳。
正是霍乾念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