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襲明黃色身影入得殿內。
眾人烏泱泱跪下。
奚月奴只好也隨之跪地請安。
皇帝目光涼涼地在她臉上打了個轉兒,又落到她身邊的小公主,“凝兒,到父皇這兒來。”
“是?!?/p>
小公主只好撒開奚月奴的手,去到皇帝身邊。
皇帝叫身后跟著的宮女將小公主抱在懷里,才向皇后:“皇后這是怎么了,動這么大的氣?”
不等皇后開口,又轉向恪王,“老二,別在你母后跟前鬧,你母后身體不好,操持不了恪王妃的喪禮。你就把人帶回去吧。”
“是!多謝父皇!”
奚月奴心口一沉。
緊接著,皇帝又向金嬪,“你年輕,沉不住氣。不知道這種當口,一句話就可以要人的命!”
金嬪腦袋深深地往下埋著,不敢說話。
皇帝一只手伸到她跟前,竟是親手扶了她起身,又向皇后,“皇后,不知者不怪。”
知道皇帝寵幸金嬪,卻沒想到能寵幸到這種地步!
林皇后擰眉:“皇上,金嬪剛才說……”
“她說什么了?朕什么都沒聽到。”皇帝淡淡的一句話。
殿中眾人大氣都不敢喘一聲。
這是對金嬪明晃晃的維護。
這時,半晌沒有吭聲的紫薰,突然哭了一聲。她哭聲很短促,像是實在隱忍不住才哭叫出來,又馬上用手捂住,不敢出聲的樣子。
皇帝輕嘆了一口氣,“紫美人,你也起來?!?/p>
他一手挽著一個,將紫薰和金嬪的手拉過來,疊在了一起。
兩人都被惡心得夠嗆。
卻都僵硬著身子,一動都不敢動。
皇帝:“不過都是……誤會罷了?!?/p>
林皇后實在忍不住了,“皇上,恪王妃不能就這么稀里糊涂地丟了性命!”
“自然。朕會徹查,皇后身子不好,就不必勞心了?!?/p>
奚月奴難以置信。
恪王妃身份高貴,就這么不明不白地死了?;实垡膊贿^就是這輕飄飄的一句話。
徹查?
看他的態度,他真的會徹查嗎?
在場眾人多多少少都有這樣的疑惑??蓜偛胚€哭得山響的恪王卻是一擦臉,十分感激地:“兒臣替昭昭謝過父皇!”
“皇后累了,你們都散了吧。”
這事情,就這么完了?
一條人命,沒得無聲無息……且奚月奴預感,恐怕也不會有什么后續了。
恪王妃,竟就成了這樣一筆糊涂賬。
奚月奴只覺掌心里沁出薄薄的一層冷汗來,滑膩得她幾乎攥不住手指。
這后宮之中,今日無聲無息地就吞噬了一條性命。
那下一個呢,會不會就輪到她?
奚月奴心口怦怦亂跳,她有心張口,為剛才還對著自己笑的恪王妃說兩句話。
可身邊眾人早已在一片“皇上圣明”聲中謝恩。
連林皇后都低下了頭去。
奚月奴張了張口,到底不曾說出什么來。
眾人散去,小公主依舊被皇帝身邊的宮女送回了清涼殿中。
紫薰在偏殿里,聽到金嬪對公主大聲地吼叫著什么。她有些受不住,起身要去看看。
卻不妨金嬪的公主攔在身前。“娘娘讓美人靜心思過,不準美人去打擾娘娘教導公主。”竟是一聲招呼都不打,就把紫薰禁足了!
正殿中。
金嬪責令所有宮女、太監都退出殿外。只一個人冷冷地看著站在眼前的七歲小女孩。
“沈凝,你當真是好得很!我都教了你些什么,你全然不記得了嗎?!說話??!”
小公主只是往后畏縮。
今日的事,她也嚇壞了。金嬪教她的那些話,一字一句都要置紫美人于死地的!而且,二皇嫂死了,就死在她眼前……
小公主縱然年幼,也知道這是人命官司,天大的事!
奚月奴那日對她說,讓她往后說真話,活得坦蕩。
她也不想再幫著金嬪騙人了!
殿內的燈燭光,搖曳著把金嬪的身影投在小公主身上,將她一整個兒籠罩住。
金嬪:“你這個吃里扒外的東西!”
她嗓音低沉,和白日里那個容顏嬌艷的金嬪差別極大,小公主瑟縮著,眼圈兒都紅了。
誰不想不用說謊,活得坦坦蕩蕩呢?可這對她來說,太難了!自從母妃死后,再也沒有人疼她護她……
越想越是害怕委屈,小公主哇地一聲大哭了起來。
她越是哭,金嬪就愈發氣得厲害。
索性揚起手,恨恨給了小公主一記耳光。
六七歲的孩子哪里受得住這個?身子一個踉蹌,摔倒在地。白嫩的小臉上,立刻浮起一大片紅痕!腫脹得厲害。
小公主嚇傻了,哇哇大哭,“母妃!母妃救救凝兒!”
她叫的,顯然不是金嬪,而是自己的生母,賢妃。可賢妃早就死了,哪里還護得住女兒?
小公主越是哭,越是激起金嬪的兇性,下手愈發狠厲起來。
“你母妃是個短命的,早就死了!你想活,就得聽本宮的話,你不明白嗎?”
小公主滿地亂滾,“父皇,父皇,凝兒好痛!好害怕!”
“喊誰都沒有用!”金嬪眼中泛起厲光。
奚月奴、紫薰那兩個賤人她如今收拾不了,難道一個七歲孩子,她也拿捏不???
金嬪高高舉起手,正要揮下!
“父皇!”
金嬪猛地一愣,難以置信地回頭。
果然見到殿門口那處,明黃色的身影已不知靜靜地立了多久!
皇帝什么時候來的?
為何無人通報?為何……
金嬪的手垂下,雙膝一軟,“皇上,您怎么來了……”
“什么都不必說?!被实鄣拿嫔幊恋每膳拢半薨涯齼航o你養在膝下,你就是這樣教養她的?”
他雖然不重視皇室的公主們,可到底都是他的血脈。豈容得下金嬪虐打?
皇帝:“金嬪,看來朕最近,是太縱著你了!”
“皇上,臣妾……知錯了?!?/p>
“晚了。”皇帝轉向小公主,“凝兒,來父皇這里。父皇帶你……回家?!?/p>
才養了幾日的小公主就這么被帶走,金嬪頹然地軟倒在地上。
被皇帝親手抱在懷里的小公主,淚眼下卻閃過一抹濃濃的失望。父皇親眼看見自己被欺辱成那樣,也不曾處罰金嬪娘娘,甚至連重話都沒說幾句。
父皇……一點都不在意自己。
根本靠不住。
另一邊,金嬪好半晌才從地上掙扎著爬起來,蒼白的臉色慢慢恢復血色。
剛才皇帝來,她宮中下人竟沒一個示警。
好!
都是些吃里扒外的東西!
金嬪冷道:“小安子呢?叫他滾過來見本宮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