什什么?你說什么?”
金氏眼睛猛地瞪大,一時間連呼吸都滯住。
那老大夫不再說話,只靜靜地看著她。
等著她做出最后的選擇。
保女兒,還是保女兒肚子里的那個尚未降世的孩子。
金氏錦緞云袖下的手指猛地攥緊,手指筋骨牽扯著心口,一陣陣發痛。
“若是、若是等王妃誕下孩兒再治……就真的不行嗎?”
這話問出口,其實金氏自己也知道答案。
果然,那老大夫輕嘆一聲,搖了搖頭,“婦人孕子,要九十個月,方能瓜熟蒂落。這……時間太長了,到時候王妃的癔癥發展到什么程度,老朽也無法預知。只怕是……是積重難返了?!?/p>
金氏身子劇烈地一晃,險些摔倒在地。
“蒼天不公!靈兒她好容易懷上了孩子,怎會、怎會如此啊……”
“無論如何,還請夫人早做打算。王妃這病……拖不得?!?/p>
金氏一顆心似被扔在油鍋中反復煎煮。
她無法抑制地想到……
她那曾為帝師,曾權傾朝野的爹,是如何……
駕鶴西去的。
老爺子死得太不體面。除了金家人,沒什么人知道真相。
可這、這瘋病,怎么就越過了自己,非就遺傳到了她可憐的靈兒身上啊!
讓她這個當娘的,如何選擇?
她自然是最疼女兒的,希望女兒好,可是……
“夫人?”
見金氏長久不語,老大夫忍不住開口,“您到底是……”
金氏臉色蒼白,無比艱難地開口:“?!M蹂怪械暮??!?/p>
老大夫微微一愣。
金氏上前一步,枯瘦的雙手從衣袖中伸出,緊緊攥住大夫胸前衣襟,“我要你保住我女兒的孩子!無論如何,保住她腹中的孩子!”
“這……是、是……老朽必將盡力?!?/p>
“不是盡力,是一定要做到!”金氏胸口劇烈起伏著,“還有,我女兒的病……你爛在肚子里,誰也不能說!”
“是!”
待老大夫離去,金氏再也忍不住,眼眶中淚珠滾滾落下。
又被她狠狠抹去。
“沒事的……一定會沒事的!爹的病,到了八十七歲才慢慢發作起來,靈兒她……她就算有什么,也不會這么早……她還不到二十歲啊!等生下孩子,等她生下這個孩子……金家祖傳的秘方,定能壓住她身上的病,保住我的靈兒……”
“娘,您在這里做什么呢?怎么半晌不回來?”
奚靈的聲音,自金氏身后脆生生響起。
金氏身子一顫。她迅速調整好臉上神情,慢慢轉過身去,“娘在呢。娘一直在這兒,守著你。”
另一邊。
清瀾苑。
奚月奴初初有孕,又剛經歷過生離死別,身子諸多不適。
因頭暈險些跌倒。
身邊伺候的下人都嚇壞了。
若這未來的王府侍妾在自己眼前出事,那他們往后也不必待在瑞王府了。如今宮中的太醫是請不動了,只能私下里地請了溫云羨來看診。
屏退從人,遣紫薰在門外守著。
奚月奴從床榻上撐起身子,“小七,幫我?!?/p>
溫云羨面上閃過愧疚之色,少不得耐心安慰,“月奴,你現在若是沒了附中這孩子,怕是……處境更加艱難?!?/p>
他頓了頓,眼睛驟然一亮,“莫非……你依舊想離開王府?若是你還想走,我、我可以……”
“我不走?!?/p>
奚月奴淡淡打斷。“奚靈欠了我娘一條命。我為人女兒,怎么可能放過她,說走就走?”
“可是如今她也懷了身孕,且不說瑞王待她如何,單說宮里,就十分看重這個孩子!如今雖只給了些賞賜,可據說貴妃已經開始選拔老成持重的宮女、嬤嬤,要從宮中派到王妃身邊伺候呢!如今她被護得極好,眾星拱月一般。你要對她下手,這……這恐怕不成!”
奚月奴面容十分沉靜,“小七,所以才要你幫我?!?/p>
“可你要的,是落胎藥啊!”
溫云羨實在忍不住了,“你和王妃都是初初有孕,正是胎相最不穩的時候,哪里經得起折騰?”
“你聽我說。”
奚月奴攥緊溫云羨袖角,壓低聲音:“我要藥是那種吃下便有些反應,但又不至于真傷了孩子的?!?/p>
她盯緊溫云羨雙眼,“可能做到?”
溫云羨微微一愣,看向臉色蒼白,眸子閃閃發亮的奚月奴。
兩人結識十數年。在他的記憶中,奚月奴雖然自幼性子倔強,但一直心地善良,從未傷害過別人。
如今,卻要謀算自己腹中的孩子。
……這瑞王府,把她逼成了什么樣兒!
溫云羨緩緩道:“你說的那種藥……這只需要改動成方中的一兩味藥即可,倒是不難??赡隳眠@東西,到底是要干什么?”
“既然不難。小七,求你給我?!?/p>
溫云羨多少猜到奚月奴用途,十分猶豫,“可……”
“小七,我在這王府之中,總要有自保之力。你說對嗎?你說王妃如今勢重,但她所倚仗的,無外乎就是高貴的出身,和……”奚月奴冷冷一笑,“瑞王的寵愛罷了。”
溫云羨不語,薄薄的唇抿成一條直線。
“奚靈的出身改不了。那我便要試試,她在瑞王心中,到底重要到何等地步?!?/p>
奚靈從前虐打奚月奴,瑞王素來視而不見。奚靈又指使下人火燒品紅院,葬送了那么多條人命,瑞王也不過就是笑笑就過了。
如今奚靈還是風風光光地當她的王妃。
不過是因為,刀子不扎在自己身上就不知道疼。
若是奚靈對瑞王最看重的子嗣下手,那又當如何呢?
反正她奚月奴這一身一命,都可以豁得出去。只要……奚靈去死!
奚月奴從溫云羨手里拿到了想要的東西,如愿以償。
她收好那只小小的紙包兒,隨即喚了紫熏進來,“將清瀾苑所有下人叫來,我有話說。”
曾經熱熱鬧鬧、熙熙攘攘的清蘭苑,下人經過王妃幾次抽調,如今不過剩下小半兒。
連個小院兒都站不滿。
奚月奴站在檐下,淡淡向眾人開口:“如今我的近況,各位也都看在眼里。若還愿意留下伺候,我也沒有什么好答謝的。若是有什么其他前程可奔,到紫薰處領些碎銀,便去吧?!?/p>
話音落下,眾下人面面相覷。
月兒開口:“這是……不要我們了?”
“呵……”
奚月奴輕笑一聲,“我不過也是丫鬟出身,如今又是這般境況,焉知道還爬不爬的起來?諸位跟著我,只怕平白受我連累?!?/p>
“可、可……沒有王妃的調令,我們也沒什么好地方可去。”
奚月奴笑了,“我倒是給你們找了個好去處,只不知你們愿不愿意去?”
“什么去處?”
奚月奴抬起眼,目光越過自己院中扶疏的花草,看向遠方一處庭院。
“明汐閣?!?/p>
奚靈有孕這段日子,想必那側妃明如玉的日子也不好過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