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絕不會認錯,那就是蠻蠻的味道。
但或許王顯說得對,體香也能有巧合。
僅憑體香,他尚不能武斷地確定宋思慕的身份。
只能讓錦衣衛來查了。
……
另一邊,云清婳感到了不安。
裴墨染已經開始懷疑她了。
“主子,要不咱們逃吧?免得皇上下令抓人。”巧慧在屋中來回踱步。
段南天急吼吼地往門外走去,“云小姐,我這就去安排馬車。”
“慢著!”云清婳平靜的面容下早就掀起了波瀾。
她緩緩將一枚黑子落入棋盤。
她一手執黑子,一手執白子,自己與自己博弈。
“倘若裴墨染發現我走了,這豈不是不打自招了?”云清婳臉上露出掌控一切的坦然,“我們要以不變應萬變。”
段南天收回邁出門檻的一只腳,他是見識過云清婳運籌帷幄的能力的,既然她不著急,他就更不必著急了。
“云小姐,咱們是不是露出破綻了?要不暫時別跟兩位殿下的來往了?”他溫吞地提出建議。
云清婳頷首,“我很好奇,為何裴墨染懷疑到了我身上。”
撲哧——
巧慧笑噴了。
段南天、云清婳不解的看著她。
“這或許就是心有靈犀?皇上愛上了您的靈魂,哪怕您變換了容貌,他也被您吸引,一見鐘情!”她打趣道。
云清婳一陣惡寒,她搓了搓胳膊,“少說膈應人的話!你話本子看多了?”
段南天摸摸下巴,戲謔地笑了。
“皇上倘若真認出了云小姐,必不會這么平靜,他應該還不確定,尚在懷疑階段。”段南天分析。
都是男人,在座的莫過于他最了解裴墨染的心理。
“云小姐戴上人皮面具后,相貌平平,丟進人堆里,沒有男人愿意多看一眼。皇上倘若對這張臉一見鐘情,恐怕是瘋了。”
云清婳摸著臉頰,“這才對!什么一見鐘情?無非是見色起意!倘若當初我頂著這張人皮面具嫁給裴墨染,絕不會進展這么順利。”
巧慧頷首,“接下來咱們是不是要躲著他們了?”
“不,我們要以不變,應萬變。裴墨染既然懷疑我,他必會對我百般試探。”她道。
巧慧似懂非懂。
……
盡管在漁郡,裴墨染仍舊熬到深夜,批閱奏折。
承基坐在下首的小桌子前,他看完手頭幾本薄薄的奏折,打了個哈欠,“父皇,我都做了批注,我回去睡了。”
“過來。”裴墨染勾勾手。
承基的心頭咯噔一響,警惕起來。
他走上臺階,雙眼清泓,“什么事?”
“你跟辭憂似乎很喜歡宋思慕,為何?”裴墨染開門見山,雙眼銳利如鷹隼,眸中泄出精明。
承基面不改色,他沉吟一聲,思索后才回答:“她是表舅的未婚妻子,對我跟辭憂很好,還請我們吃好吃的,我們自然喜歡她。”
這個解釋看起來很隨意,但實則滴水不漏。
若是成年人這么說,會顯得漏洞百出,但說這話的是九歲的承基,那就合理了!
裴墨染的眉頭緊蹙,他的手緩緩攥成拳頭,“住口!她不是謝澤修的未婚妻,跟謝澤修沒有半點關系!”
“可是父皇,這些不是你說的嗎?你還說要喝他們的喜酒呢。”承基一臉無辜地反問。
裴墨染險些閃著舌頭,一股怒火涌上心頭,卻讓他無可奈何,堵在胸口迂回盤旋,燒得他五臟六腑都疼了。
他憤憤地磨著后槽牙,“閉嘴!那是我胡說的,他們一點都不般配!一點都不!”
“哦。”
裴墨染瞪了他一眼,“吃里扒外的東西!退下!”
“是。”承基轉身的瞬間露出了一抹壞笑。
裴墨染是真被氣到了,他的胸口起伏明顯,被氣得大喘氣,眼冒兇光。
王顯越看越覺得不對,眉頭越擠越深。
這對嗎?
宋思慕樣貌平平也就罷了,可她是謝澤修的心上人,皇上不會想搶奪臣妻吧?
“皇上……”
裴墨染的聲音幾乎是從牙縫擠出來,“朕知道你想說什么,但她很有可能是蠻蠻。”
“皇上,皇后娘娘已經香消玉殞了。”王顯哀聲道,他心疼地看著裴墨染。
“不!”裴墨染的聲音無比平靜、堅定,“蠻蠻沒有死!她騙了所有人!”
王顯愣住好一會兒,他小聲呢喃:“詐……死?”
裴墨染頷首,他捏了捏鼻梁,嗓音因為疲憊帶著沙啞,“坤寧宮的那具女尸骨齡才十六歲,盆骨呈圓形,較為緊致,且未被撐開,是閉合狀。未生育過的女子才會如此。”
“可是皇宮守衛森嚴,別說人,就連蒼蠅都飛不出去,皇后娘娘去哪兒了呢?”王顯不解。
他不甚在意,嘴角彎起一抹弧度,“這也是朕沒想明白的,但死者不是蠻蠻就夠了!”
“皇后娘娘洪福齊天,定不會有虞。”王顯雙手合十,在心里默念阿彌陀佛。
他不禁擔心起來,皇后娘娘欺君詐死,倘若被找回來,皇上會怎么對她?
“朕見過的尸首無數,精通驗尸,她怎敢用這么次的尸體濫竽充數?她這是對朕的挑釁!就連造假都不肯認真造,一點心思都不肯為朕花!”裴墨染的聲音漸漸冷了下去。
王顯的小腿肚子抽搐,他忙不迭俯首跪下,“皇上息怒。”
“明日朕要親自去試探宋思慕,倘若真是蠻蠻……”
他的話音戛然而止。
王顯的心狂亂地跳起來,他不禁有些擔憂云清婳的處境。
“倘若真是皇后娘娘,敢問皇上會如何處置?”他怯生生地問。
“……”
裴墨染凸出的眉骨撒下一片陰影,讓他的眼窩顯得更加陰鷙,他的眸子猩紅,幾乎快壓抑不住體內的狂躁。
這個女人罄竹難書!
他翻看了錦衣衛查出來的所有案卷,她原來早就跟段南天勾結!
也就是說,當初的綁架、擋刀是假的……
原來這么早她就開始誆騙他,利用他了。
……
清早,云清婳便命手下的伙計準備糧草、行李。
她準備前往康寧郡。
畢竟她等得起,但康寧郡的蜜瓜等不起。
“蠻蠻,康寧郡太危險了,為了錢,你不要命了?”謝澤修一邊喋喋不休,一邊彎腰疊著毛氈、被褥。
他修長的骨節在布料上窩折,白皙的手背上的青筋如玉。
云清婳抱著胳膊倚靠在門上,不耐的打了個哈欠。“朝廷這次問我要了太多銀子,不回回血,我心疼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