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是婆婆的聲音。
我的腦子也從剛才的混亂中清醒過來，忙不迭收回自己粘在紀云州腹肌上的目光，也松開了抓住他衣襟的手指。
只是，松開他衣角的瞬間，我的身體一晃，朝旁邊歪去。
紀云州也臉色一變，急著從我身上抽離，卻又在我的身體即將從沙發滑落地面時，長臂一伸，及時攬住了我的肩膀。
我的臉頰就貼在他臂彎處，微微低頭就碰到了他健壯的胸肌，干燥的體香與那股清冽的雪松香融合，形成了一股奇異的味道，讓我竟有些止不住的躁動，呼吸都開始急促。
今晚處處透著不對勁，先是紀云州的不對勁，接著就是我的不對勁。
紀云州好像喝了假酒，居然在跟我吵架的時候質問我，居然是真的要跟他離婚。
我和紀云州明明在吵架，婆婆還在門外，我卻對著他的身體產生了錯亂感。
但我也只是一瞬間的錯亂，很快就別開臉，掙扎著從沙發上坐起來，也把自己從紀云州的懷里脫離出來。
氣氛尷尬，我匆匆跑進臥室，并且合上了門。
閉眸，深呼吸，臉頰滾燙一片，我努力讓自己清醒，去衣帽間換衣服整理好頭發。
腦袋昏沉的厲害，我在洗手間撲了涼水上臉，卻又怔怔地對著鏡子里的自己發呆。
剛才爭執間，紀云州說了什么？
他說他沒有在離婚協議書上簽字，他說那不是他的本意，他失控地抓住我，說我是騙子，質問我，居然真的要跟他離婚……
他到底是什么意思？
離婚，難道不是我們共同的心愿嗎？
他的話為什么讓我覺得，他好像不愿意離婚？
隔著門板，外面響起了說話聲，看樣子婆婆已經進門了，她的情緒似乎很激動，聲音很大，我卻聽不太清楚。
等到我開門出去，看到婆婆坐在客廳沙發上，眉頭緊皺：“……阿州，你這是犯糊涂！”
“我有我自己的考量，您就別勸我了。”紀云州的語調低沉卻又堅定。
看到我出來，他二人的目光一起朝我看過來。
紀云州恰好接起一個電話，匆匆站起身與我擦肩而過。
我看著他進了臥室，不知道到底發生了什么，也不知道他們母子因為什么鬧得這么不愉快，紀云州一向是孝順的兒子。
我在沙發上坐下來，婆婆的臉色很不好看，陰沉的目光在我臉上轉了一圈，帶著威嚴和審視，還帶著一股深深的探究感。
“紀夫人，您是來通知我們辦離婚手續的嗎？”我不習慣她這樣的眼神，也不喜歡，于是率先開口發問。
婆婆肯定不是特意為這件事來的，這種小事她發個消息打個電話就能辦，不必要大半夜匆匆趕過來。
她今晚來景園，肯定是來找紀云州的。
但我要趁機把這件事情跟她定下來，我不想再等了。
“你放心，離婚這事板上釘釘，你躲不掉。”婆婆挑起眉稍，唇角勾起，似笑非笑，眼底浮出嘲諷不屑，那樣濃郁，“但是，在離婚之前，我們先得把財產事宜搞清楚。”
“財產事宜？”我怔了一下，后知后覺。
早上婆婆給我打了個電話，痛斥我占了紀家的便宜，還說我心機深重。
我還不知道，我到底占了紀家什么便宜。
是不是劉女士去找她鬧了？
我剛想開口問，臥室的門卻在此時咚的一聲打開了，紀云州的身影從里面風風火火出來。
身上那件被我撕裂的家居服已經換成了西裝襯衣和大衣，看樣子他準備出門，手里還握著手機，正對著電話那頭的人說話：“你還沒休息吧？”
這個時候了，他怎么還要出門？是有什么重要的事情？
坐在我對面的婆婆已經從沙發上站了起來，眉頭緊皺：“阿州，這么晚了，你還有事？”
“嗯，有事。”紀云州沖這邊點了一下頭，像是在看婆婆，又像是在看我。
什么重要的事情需要他這個時候出門？
是醫院出了什么急事嗎？
我有些疑惑，卻在此時聽到了一道細微卻又清晰的聲音：“我還沒睡呢。”
景園就是太大太空太靜，紀云州的電話明明沒有開免提，我卻還是聽到了電話那頭鄭欣然清甜的聲音：“好的云州師兄，我這就收拾一下等你來。”
奧，我說呢，什么重要的事情。
鄭欣然是紀云州的掌心寵，可不就是非常重要的事情？
這大半夜的，紀云州要去看小姑娘。
是因為跟我的談判沒有成功，所以心情不好去找小姑娘，還是因為外面下了雪，他放心不下小姑娘一個人在那邊，所以趕著要去守護她？
這些問題我是問不出口的，我只是靜靜坐在沙發上，看紀云州握著手機匆匆走向門口，看大門打開又關閉，看他的身影徹底消失不見，只余一屋寂靜和清冷。
我還真是蠢，明明早就看清楚了現實，卻還是會因為紀云州的一兩句話又心生幻想。
紀云州怎么會不愿意離婚呢？他明明那么愛鄭欣然，那么著急想讓鄭欣然進門。
他只是不放心我，他想在離婚之前把事情都處理好，替小姑娘鋪好路。
“阿州，你先等一下啊，媽還有話跟你講，你這……”婆婆的腳步追到門口，還想說些什么，卻被紀云州關上的房門截斷，她有些氣惱，戴著翡翠戒指的手掌在門上重重拍了一下，“天天忙得不見人影，電話也不肯接，現在又躲我，你這孩子！”
她拍完門，重重嘆了一口氣，又轉頭看我一眼，沒好氣地哼了一聲，拿著包準備走人。
婆婆居然不跟我談了？
我卻沒打算放她走，我站起身，叫住了她：“紀夫人。”
婆婆頓住腳步。
“你剛才所說的財產事宜，指的是紀云州今晚轉給我的十億嗎？如果是這個的話，我可以明確表態，這筆錢我不會收的，我明天上午就可以去銀行把這些錢全部轉回去。”我抓緊時間，語速飛快，圖紙清晰，“但是，我想問紀夫人，什么時候可以辦離婚手續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