紀云州的神情卻如舊,依舊是柔和的有禮的:“怎么了?岳母要幫沈彌月隱瞞真相?”
看來,他也明白,劉女士是故意隱瞞真相。
但他并沒有直接戳破,而是用一種溫和的方式逼劉女士答應。
劉女士的神情越發凝重,我能感覺出來,她在進行極為激烈的思想斗爭,她額頭又滲出了細密的汗粒,嘴唇張了又張,最終還是點頭了:“好,那你們去吧,去找她問清楚也好,我也想知道,這臭丫頭到底跟老沈說了什么,把老沈刺激成這樣。”
我幾乎在一瞬間里動了,拉著紀云州就往外跑:“我們快去。”
我已經等不及了,急著見到沈彌月,想要知道謎底。
“月月你慢慢走,你肚子里還有孩子呢。”劉女士跟在我們身后,追著叮囑,很是關切的樣子。
明明是關心,我卻心中煩躁,不愿意讓她繼續跟著:“我沒事,你不用跟著我們了,回去照顧老沈吧。”
“……好,我不跟著你們。”劉女士的語氣里分明透著失落。
這份失落讓我的心微微一顫,可也只是一瞬間的顫動,我很快就將這些拋之于腦后,與紀云州匆匆離開。
紀云州是知道江琳的住處的,江琳的大平層位于京港市東邊,距離老沈所在的療養院有段距離,又因為此刻是高峰期,有點堵車。
等我們趕到江琳住處時,只見到江琳一個人。
“沈彌月呢?”我推開江琳,徑直闖進了門,到處尋找沈彌月的身影。
一顆心在胸腔撲騰著。
找到沈彌月,就能問出謎底。
可此刻江琳的聲音響起,帶著一點得意和譏諷:“她不在。”
“她去哪兒了?”我已經翻找了所有的房間,包括衛生間,沈彌月確實不在。
可這段時間沈彌月明明一直和江琳生活在一起,怎么可能不在這里?
就在此時,紀云州的電話響了,他接聽了電話以后,臉色就變了:“她已經上飛機了?消息確切嗎?好,我知道了。”
掛了電話,紀云州的臉色不怎么好看:“沈彌月已經坐上了去澳洲的飛機。”
“什么?她走了?”我愣住了。
先前劉女士和紀云州都想讓沈彌月快點回澳洲,但沈彌月即便是人到了機場也不肯乖乖離開,硬是偷溜出來繼續住在江琳家中。
現在沒人催她回澳洲了,我想找她問要緊事,她卻偏在這個時候去澳洲了。
有這么巧合的事情嗎?
我直直走向江琳:“誰安排她離開的?”
我相信巧合,但我不相信此刻的巧合,我覺得一定是有人提前通知了沈彌月,她知道我和紀云州一起趕來找她,她做賊心虛不敢面對我們,這才會迅速趕去機場奔赴澳洲。
是誰給沈彌月通風報信的?
江琳是沈彌月的女朋友,她一定很清楚這里面的情況。
可江琳看著我,輕輕搖頭:“我不知道。”
“那剛才誰給她打了電話?”我再次追問。
“沈弦月你注意一下你的態度,我又不是犯人,你這是審我呢?”江琳很不滿我對她的說話態度,沉下臉,語氣中帶著不悅和怒氣。
然而她的話還沒說完,一邊的紀云州就蹙起眉頭,輕輕咳了一聲。
他甚至沒有多說一句話,江琳立刻換了語氣,甚至主動回答了我先前的問題:“我不知道誰給她打了電話,但是我看到她接電話了,隨后就立刻拎著東西去了機場,而且現在她的手機關機,我也根本聯系不上她。”
這個答案就是個無用的回答。
江琳只看到沈彌月接電話,卻不知道是誰打的。
但這個回答也不是全無用處,因為我很快就從中捕捉到了一個關鍵信息:“沈彌月是在我們來之前離開這里的,那她接的那個電話也是不久前才打來的,對吧?”
“是,她接了電話就走了。”江琳如實回答。
我的心里立刻就有了猜測。
沈彌月此刻剛上了去澳洲的飛機,江琳這里距離機場不遠,也就五十分鐘車程,沈彌月又是接了電話就出發的。
那就是說,沈彌月是五十分鐘之前接到的電話。
一個小時之前,我和紀云州剛剛離開療養院。
有人知道我們要來找沈彌月,于是立刻給她打了電話,通知她撤離,不希望我們找到她。
而不希望我們找到她,又恰好掌握了我動向的人。
只有劉女士。
我只顧著逼她,只顧著匆匆趕來,卻忘了防范她給沈彌月打電話。
我也忘了一件很重要的事情:劉女士是沈彌月的親媽。
劉女士固然愛錢,固然喜歡討好紀云州,可她討好紀云州的目的就是為了得到錢,得到錢的用處就是花在沈彌月身上。
畢竟,老沈曾經背叛和傷害過她,她也早就不愛老沈了,她現在唯一愛的,應該就是她的親生女兒沈彌月了。
她當然要顧全沈彌月。
氣憤,郁悶各種情緒一起沖上頭頂,我捏緊了手指,大步走出了江琳的房子。
“月月。”紀云州追了上來,“你這會兒要去哪兒?”
“找劉美玲算賬!”因為激憤,我甚至直呼劉女士的名諱。
在這一刻,我對劉女士的厭惡到達了極點。
這種深深的厭惡值不斷攀升,甚至超過了我曾經對劉女士的感激。
之前我雖然對劉女士有意見,但我內心深處還是感激她的。
年幼的我失去了父母,幾乎變成了孤兒,我的親戚們都無力撫養也不愿意撫養我,是劉女士這個外人站了出來,領養了我。
雖然在沈家的日子并不好過,我從很小開始就要做家務,照顧妹妹,還動輒就被沈女士打罵。
但我起碼有一個家,可以吃得飽飯穿得暖衣服。
我還有媽媽,劉女士雖然不是我的親生母親,但我心里還是把她當成母親一樣愛重。
即便我后來被她一次又一次的利用,出賣,換錢。
我還保持著對她的起碼尊重和感恩。
可是這一刻,這些東西都崩塌了,我真的對劉女士產生了厭惡,徹底的厭惡和鄙視。
她對我,還真是一點情分都沒有,徹頭徹尾的利用和欺瞞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