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超越了他認知的存在與力量面前，李相淵終于意識到了一件事情，他是個凡人，從始至終都是一個凡人。

就算手中的權勢通天，也改變不了他是一個凡人的真相。

如同柳佑國說的，就算他是當朝丞相，現在也必須親自前往北境一趟了。

不僅是李家被卷入了國家戰爭當中，更因為李家招惹了人間之神，若是繼續留在京城，那和什么也不做的等死毫無區別。

李相淵呆坐良久，一直從傍晚坐到了夜深人靜，燭火已經熄滅，大廳里一片寂靜，等到月光緩緩地挪進了大廳里，他才稍微回過神來。

他顫顫巍巍地起身走進月光里，開始去做好明天進宮面圣的準備。

要去北境，他現在必須得到女帝的準許才行。

月色之下，他的頭發顯得有些銀白，就算他有著宗師的武道修為，身體的強度超越了常人，但他的心從來沒有改變，李相淵在短短半天的時間里，仿佛蒼老了十歲。

第二天。

皇宮。

早朝即將開始。

諸位大臣，陸續到來。

李相淵站在皇宮的門口，第一次猶豫了，害怕了，不敢邁步走進去了。

“李丞相，這是在干什么呢？”黃太尉的嘲笑聲從后面傳來，“年紀大了，身子不好使了？”

如果是之前，聽到這種滿是嘲諷的話，他一定會嗆回去，但現在不一樣了，李相淵確實感到了疲憊，這股疲憊從心中蔓延出來，不是久經鍛煉的身體所能抵擋的。

他看了黃太尉一眼，最終什么也沒說，而是微微低著頭走進了皇宮中。

“嗯？”

黃太尉很是詫異。

他和李相淵為敵也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了，不說二十年，少說也有十年了，所以他對李相淵相當了解，這是個不肯吃虧的主。

可是現在，怎么一言不發？

仔細回想，李相淵的臉色似乎也不好。

黃太尉快步跟上去，問道：“你生病了？”

“身為丞相，擁有的都是世間最好的資源，你居然還能生病？”

李相淵沒有看他，不過黃太尉的話說到了他的心里，他也希望自己只是生病了，要是這一切都是他在一場大病中所夢到的幻境，那該多好？

國家戰爭沒有到來。

李家和張辰這位人間之神的關系也很好，他和張辰還是莫逆之交。

“你怎么不說話？”黃太尉越發覺得奇怪。

李相淵深吸一口氣，“要我說什么？”

黃太尉一愣，沒想到李相淵開口的第一句話，竟然不是回懟，而是詢問，他說道：“就像以前那樣。”

“和以前那樣吵架嗎？”李相淵搖了搖頭，緩緩開口：“沒有意義，一切都沒有意義。”

以前和黃太尉爭吵，本質上是為了爭權奪利，大家都處于同一套權力規則和認知體系內，他們爭奪的是皇帝的信任、政策的導向、家族的利益，而且他們都覺得如果能爭搶到這些權勢，好處都是多得數不清的。

可是現在，李相淵接觸到了另一個世界，或者說——這個世界本來的模樣。

李相淵接觸到了“人間之神”張辰這樣超越凡俗認知的存在，宗師不是武道巔峰，天人才是，一朝入天人，從此不再是凡人。

在這種絕對的力量面前，他畢生追求的一切，都和狂風驟雨中的火燭一樣脆弱渺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