柳佑國本人也清楚這一點，所以信件才會從他的指尖飄落，他想過很多種自己的結局——榮華富貴，名垂千史，萬人敬仰，高高在上。

然而，都不是。

張辰給他看見了許多以前不敢想象的悲慘結局，家破人亡，看著柳家崩塌，含恨而終。

在知道張辰的實力冠絕古今，是超越傳說的天人之境，更是人間之神的時候，柳佑國意識到，他的下場是這些悲慘結局中的一個。

可是。

仍舊不對。

柳佑國以為自己做好了準備，就像已經做好了蒙著眼睛，在車水馬龍的街道上隨時被撞死的準備。

但沒想到張辰所安排的，比他預想的更加可怕。

這么多條路里沒有一條是屬于柳佑國的，功成名就的不是他，安享晚年的也不是他，將柳家發揚光大的也不是他。

甚至連親眼看見柳家毀滅的，也不是他。

張辰要他用自己的性命，去換李云天的性命。

柳佑國想活著，張辰就讓他主動用自己的性命去救李云天——主動赴死。

柳佑國想讓柳家發揚光大，張辰就讓他看見柳家是怎樣被他自己破壞和毀滅的——主動毀滅柳家。

還有李云天，他已經經歷過太多的生離死別了，溫輕涵、王江、七星刀。

溫輕涵在天山上為救李云天被活活凍死，是一命換一命。

七星刀在戰場上救李云天被連城山活活打死，是一命換一命。

李云天曾在與連城山的最終一戰時破除心魔，決定保護身邊的每一個人，再也不讓人受到傷害。

而張辰，卻是要用柳佑國的性命，換李云天的性命。

同樣是一命換一命。

李云天，如何能承受？

這本該是對柳佑國的懲罰，但也成了李云天的終極折磨，柳佑國被剝奪了“見證自己命運”的資格，而這份懲罰，又通過“為李云天而死”，轉嫁到了李云天的身上。

或許柳佑國會看不到柳家崩塌的一幕，但是活下來的李云天會看見。

他保護不了身邊的柳佑國，同時還要看見柳家的毀滅，他活著，卻成了承載兩個人悲劇的容器。

這不是殘忍。

所謂殘忍，是身體的痛苦和生命的消亡。

這超越了殘忍。

張辰只是輕輕落下一枚棋子，柳佑國就要用他最不情愿的方式，去達成一個他最害怕的結果，李云天則是要用最痛苦的方式活下去，等待毀滅的到來。

這不再是人與人之間的恩怨仇殺，而是一個高高在上的神明，用超越了人類所能理解的方式，隨意撥弄凡人的命運與信念，并以此作為懲戒，這是……

神罰。

這一刻，大廳中的所有人，都清楚的明白了一件事情。

在張辰的面前，計劃、信念、勇氣、命運，都是多么的蒼白和可笑。

而他們一直以來要對抗的，也從來不是張辰。

因為他們根本沒有資格成為張辰的對手。

他們要對抗的，是另一個自己。

那個被張辰創造的，與他們存在的目的截然相反的自己。

就像柳佑國想活著，讓家族發揚光大，他要對抗的就是張辰創造的，逼著去行動的、背叛自身所有意志與愿望，不得不親自走向死亡和毀滅柳家的自己。

能贏嗎？

沒有可能。

七年時間，北境當中，沒有任何一個人能贏過一次。